混亂的兩會映照 混亂的中國政治及意識形態

⊙郭慶海

正在進行的中國兩會真可以說是舉世之奇觀！不過，這個奇觀讓人感覺到的不是秩序和漂亮，而是混亂和醜陋！

人大，據中共的憲法而言是中央和各地方唯一的國家權力機構，而人大代表則當然是這個機構裏行使權力的人。不過，這個機構究竟掌握了什麼權力，那些人大代表又是如何行使權力的，一直以來實在可以說是一個笑話——人們說人大不過就是個橡皮圖章，而代表們不過就是表決機器！

然而，近年來在媒體的關注下，或者也可以說是在輿論的「慫恿」下，看來那些代表們再也無法忍受被當做表決機器的這種命運了。所以，從兩三年前開始，每年人大開會，無論是地方人大還是全國人大，以「財政預算審查走過場」為突破口的抱怨，真是一波接著一波。剛剛結束的廣東省人大會上有代表又對記者說，財政預算的審查有兩難：一是過於專業，根本看不懂；二是審查期限太短，1千多頁的預算報告，大會卻只給安排兩天的審查時間，看都無法看完！而輿論當然不失時機的「一片譁然」！有的評論人說，你既然看不懂預算報告，否決就是了；另有評論人則質疑，既然代表們都看不懂預算，既然審查期限過短致使代表們連看完預算報告都做不到，那每年從全國人大到各地人大財政預算報告普遍的極高通過率究竟是如何得到的難道不是個問題嗎？如此種種，無疑使中共當局非常尷尬！

大概正是因為這種抱怨，也是為了免除尷尬吧！日前上海市人大便做出一項決策：給人大代表們編寫教材，普及財政預算知識。然而，馬上又有評論人指出，上海人大的作法太幼稚！因為人大代表們參加人大會議絕不僅僅有審查財政預算這一項責任，他們同時還要審查政府的就業計劃、計劃生育、物價控制、稅收、環保等等各項工作安排，此外還要對司法領域的工作進行審查。如此，人大代表顯然不能僅僅看得懂財政預算。但是，人大代表也是人，而不是神。既然如此，他們能夠做到既是預算問題專家，又是就業問題專家、人口問題專家、物價問題專家、稅收問題專家、環保問題專家和法律問題專家嗎？

總之，體制亂，思維亂，應對亂，一個「亂」字著實可做今日中國各級人大之寫照！但是，比較而言，人大的亂遠不夠級別，政協的亂才夠得上十級颱風過後之水平！

近年來，兩會期間一系列引發全國輿論強烈反應的事件可以說皆出自政協，皆出自政協委員們的「傑作」。遠的如北京市一位政協委員有關進京人口的素質論等等我們就不說了，只說近在眼前的。這兩天便先有全國政協委員、北京某房地產公司老總穆麒茹在十一屆全國政協一次會議分組討論中宣稱，「『釘子戶』為了他個人的利益，損害了包括開發商在內的多數人的利益！這也是房價上漲的原因之一。」後有2007年福布斯排行榜中國首富、全國政協委員張茵，準備向政協會議提交之要求《勞動合同法》取消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降低富人稅負、鼓勵企業進口先進節能環保設備等三份提案被公佈。

穆麒茹的「高論」引來輿論海嘯般的抗議，而張茵的提案則惹怒了中低收入者比例極大的網民。但是，更奇特的亂出現了，這個亂由中國評論人造成，亂因是他們有關人大代表、政協委員職能定位之大異於一般人的認識，及他們對民主進步的解讀。

首先是著名評論人、湖北長江日報評論部主任劉洪波先生3月6日在南方都市報撰文稱，「人大代表就是按地區選舉的，政協會議就是按黨派和界別組成的，如果代表和委員不從地區和界別角度來提議案和提案，那簡直可以認為是失職。」而湖南瀟湘晨報評論部主任楊耕身先生3月7日則在中國青年報撰文稱，「兼善天下」只能是一種制度情懷，即一個好的機制可以協調各種利益衝突，最終達成妥協與共識。而「張茵們」作為個人，作為政協委員，則擔不起「兼善天下」之重！此外如「廢話一筐」等著名評論人也發表文章闡述大致相同的觀點。那麼也就是說，在這些評論人看來，人大代表、尤其是政協委員，就必須在兩會上為自己、為自己身後的利益集團爭取利益，而不必去「兼善天下」。而如果他們這樣做了，且被允許這樣做了，就意味著民主進步。

上述言論很快在一些論壇引發激烈的討論，筆者也身不由己的參與其中。討論的焦點當然集中於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是否應該「兼善天下」，是否應該代表某一利益集團說話。三評論人及其支持者的觀點上面已有，接下來我們只看反對者的觀點。他們認為：
在民主的機制下，絕不允許有某位代表或委員去為利益集團說話。因為在中國當下的語境中，所謂「利益集團」，是與「公眾」直接對立的一個概念。而在民主的機制下，一個只為利益集團說話的人根本就不會贏得選舉。如此，在中國他不會成為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在西方他不會成為議員。中國當前當然還沒有建立起民主的機制，而即使如此，政治協商的原則也未必就是要政協委員們去為某一利益集團爭利益。所以，「張茵們」的作法既不是什麼民主進步，也未必符合中共當局面子政治的需要。而如果非要說「張茵們」的作法有什麼積極的效果，那只是她們拙劣的提案、言論，徹底否定了中國人大、政協這兩個機構的合法性，也可以說是證明了這兩個機構的非法性。

反對者同時認為，如果中國政協運作的原則真的就是提供這樣一個政治場合讓各利益集團進行博弈，那麼這本身也是一種很弱智的政治操作。因為社會上的利益集團無疑非常多，而且它們也是在不斷變化的。如此，政協要兼顧所有的利益集團便是一件非常困難、且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比如說，在穆麒茹事件發生後，有人就提出「釘子戶」何時進政協，而這當然無法做到。

當然，論壇上有關類似問題的討論照例要亂成一鍋粥，因為既有真討論問題的，也有故意攪混水的——中共可不願意看到論壇上有任何對政治問題的嚴肅討論。何況，當一種看法拿到了論壇上，由中國人的好面子心理作怪，是很難產生理性溝通的。不過，一切到此就夠了。因為它讓筆者不僅僅看到了兩會的亂，看到了由兩會的亂所映照的中國政治的亂，更看到了由於中國政治的亂而來的中國意識形態的亂——請注意，這裏筆者所謂之「意識形態的亂」不是百家爭鳴，而是由於中國政治的亂，使得一些錯誤的觀念、錯誤的解讀深入到了人們的腦髓！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