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辯論所顯現的主流民意

⊙劉孟奇

（台灣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副教授）

觀察2008年台灣總統選舉的最後一次辯論會，有一個很重要的意義，就是它完全可以顯現出台灣的主流民意在哪裏。

這一次的辯論會離投票日只差十幾天。在漫長的選舉過程中，兩個候選陣營早就已經充分試探過民意對於各種可能主張的支持或反對程度。因為主流民意只有一個，兩邊的政見不可避免的會越來越趨於一致，實質上的差別其實也相當有限。

因此，在這一次的總統選舉辯論會中，兩位候選人與其說是在陳述彼此的理念有何不同，不如說是在與台灣的主流民意對話，一方面努力讓自己成為主流民意的理念代表，另一方面設法把對手劃歸到主流民意的對立面。

從這個角度來解讀這一次的總統選舉辯論會，或者說，觀察兩位候選人的辯論攻防，我們可以發現台灣的主流民意何在：

第一，台灣的主流民意希望看到一個比較和緩的兩岸關係，特別是經貿上的正常往來，這一點是選前大家就預期到的，而兩位候選人的政見在這一點上也差異不大。但是隨著選舉過程，另一件事情卻越來越明朗，那就是台灣主流民意對於與中國的進一步緊密結合感到非常疑懼。這個疑懼，一方面是來自於台灣社會對於中國廉價勞工輸入及黑心商品進口的擔憂，另一方面當然是來自於台灣人民對於中共的絕對不信任。也因此，「兩岸共同市場」或「一中市場」成為這次辯論會中謝長廷節節進逼，馬英九謹慎防守的中心議題。

第二，雖然兩邊陣營都主張與中國的貿易正常化，但即使是馬英九，也盡力避免像是「台灣的經濟前途在中國市場」這樣的論點，而強調全球佈局才是台灣經濟應當追求的道路。馬英九甚至明白指出一個趨勢，那就是台灣廠商因為中國的經營條件惡化，已經開始從中國撤出。換句話說，「大膽西進」這樣的語彙大概已經在台灣的主流民意中失去市場。

第三，從兩位候選人的陳述中，我們可以發現，他們對於中共有一個共同的形象，就是——敵意、不友善、併吞野心、霸道、不可理喻。也就是說，兩位候選人對於「中共是怎樣」的假設基本相同，而差別只在於要選民相信，自己才是有能力處理這個「惡鄰居」的新總統。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插曲是，當某家媒體要馬英九回答，「反共不反華」的說法會不會影響他處理兩岸關係時，他選擇了技巧性的迴避掉這個問題，這也就等於間接承認「反共」符合台灣主流民意。

總結來說，在這次的總統選舉辯論會當中，我們可以看出，「處理中共對台灣的威脅」以及「保護台灣安全」的重要性，遠遠超過「利用中國市場」或「西進發展」的重要性。除此以外，兩位候選人不約而同的都使用「我們是主權國家」、「保護台灣利益」這樣的語言。這樣的民意展現，對於中共希望長期「以經促統」的戰略，顯然是一大挫敗。

最後，我自己覺得這次總統選舉辯論會還有一個重要意義，那就是經歷幾次的總統大選，台灣的總統選舉越來越上軌道。造勢的場子或許變得比較冷清，但是辯論會所受到的重視、媒體提問的水準、兩位總統候選人的陳述攻防，卻都有長足的進步。

這樣的辯論會，透過媒體傳送到全世界華人眼前，一方面在華人社會中更鞏固民主價值，另一方面也會讓人問：「台灣能，有什麼理由香港不能？中國大陸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