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有詩書身自華」——訪香港作家張成覺

有人形容香港是文化沙漠，無論是香港電視、報紙、雜誌使用的文字，都是口語化的語言，沒有傳統中文規範化的詞彙，甚至很多是港人自創的語言，稱為港式粵語。

生活在香港的人或許已經熟悉這種語言和表達方式，但對很多中文功底好的文化人來說，卻無法融入這種語言環境中，每每都會洞察出媒體用詞用句的差錯，唯有埋首書堆，享受另一番景象。

張成覺就是這樣一個文化人。1939年出生在香港，1945年逃難去了大陸，1958年1月在上海交通大學上學期間被打成右派，發配新疆22年，1988年赴香港定居。回來香港後，最初擔任香港王寬誠教育基金會中文秘書，1994年7月至今教授中文兼普通話導師，任教於公務員培訓處及美商海陸集團等跨國企業。

1989年至1997年間，張成覺先後在《新晚報》、《快報》及《香港聯合報》寫文藝類專欄，至今出版了8本文學著作，多篇文章得獎。

香港媒體常用錯詞

「有人說，我的中文水平不下於香港任何一個中文教授。」68歲的張成覺對記者這麼說道。話聽起來很自大，但聽張成覺談起中文經來，卻不得不暗自佩服。

這種自信一方面來源於香港的文化匱乏。張成覺提起香港現代的語文水平就頻頻搖頭：「作為文字的表達，比幾十年前那一代差得遠。例如黃霑的歌詞，寫的很規範，很有文采，但此情不再。

香港主要的電視台，包括鳳凰衛視台，同音的錯別字特別多，基本的字詞、詩詞和成語，他們也弄錯。還有大陸電視劇，廣東話配音後，配上中文字幕，荒謬到極點。」

甚至香港政界的中文功底也頗有限。有一次他看到香港某議員兼律師發表的文章，用錯成語，忍不住寫信給司徒華轉告。司徒華研究後認真回覆他﹕「張的意見是對的。」張成覺認為，香港議員中文功底最好的就是司徒華，其次是張文光。

他指出，文學修養好的人，為人處世也自有不同：「文以載道，道就是道德和價值觀，華叔（司徒華）和張文光兩人文學修養不同，在處事上也有不同。」

熟背唐詩兩百首　

張成覺的文學修養來自家庭教育。他小時候家境寬裕，父親是1924年北京大學學生，有很好的文學功底，張從小在父親的熏陶下，雖然後來學的是理工科，但對中文一直很感興趣。

20多年的艱苦右派生涯沒有磨掉他對文學的熱愛。回廣州後，他利用業餘時間投入到文學創作中。現在雖然進入退休生活，他依然勤筆不輟，幾乎每天都會在網上發表文章，談古論今。

讀張成覺的文章，看標題就很優美。比如最近寫的《天涯何處覓孤魂——覓亡父》，又或者《多少恨，昨夜夢魂中》文章，都是引用古詩詞為題。忍不住向他請教學中文的秘訣。他說，熟背唐詩宋詞很重要。

他舉例說，香港著名武俠小說家梁羽生的老師金應熙，是中國國學大師陳寅恪的關門弟子，文學根基深厚。梁曾經問金，聽說你可以背2萬多首古典詞，金默想了一下回答，的確是這樣。

「我自己在中文方面很下功夫，但即使這樣，我也只能背不到200首，但我覺得對我寫作來說，已經非常的方便，表達很多意思如虎添翼。香港青少年學生如果能背200首詩詞，他在文字表達能力肯定有進步。」張成覺說道。

學中文須研傳統文化

他又慨嘆，香港很多人現在都在學習普通話，但深得中文精髓的人卻寥寥無幾。很多學生花時間在學習翹舌音上，倒不如花點時間學習中國傳統文化。

他說，語和文兩者是中國文化的載體，記載的是中國文化最傳統的東西，比如四書五經、唐詩宋詞元曲，兩者之間有很密切的水乳交融的東西：「你光學了他的文字，但不瞭解他的內涵，只能得其皮毛；並且望文生意，甚至南轅北轍。我覺得無論是學中文還是書寫也好，盡可能學一下傳統文化。」

他舉例：「恨不相逢未嫁時」，多半被現代人用来描繪遭遇婚外情時的複雜心情。但是這句詩原本不是表達這種意思的，它出自張籍的《節婦吟》，寫詩的目的為拒絕當時一位得勢的大臣邀請他去做幕僚：「如果你不瞭解他的原意，就很容易用錯。」

現今中共用簡體字替代繁體字，甚至有傳08年聯合國將採用簡體字，但張成覺內心還是認同繁體字，認為能夠準確表達出中國傳統文化的意思：「你看簡體的『兒』，搞成不像一個字。而前後和皇后，居然是同一個字，都搞錯了。還有乾隆王，繁轉簡一轉就變成乾隆王。」

腹有詩書身自華

張成覺目前居住在政府的廉租房，靠政府的老人生果金渡日，不過他卻感到非常快樂自在。他用「腹有詩書身自華」來形容自己的心境。

「我雖然很窮，沒有什麼錢，但我有墨水。我可以欣賞到很多別人不能欣賞到的東西，比如雕塑、音樂等我懂得欣賞。我看一個雕塑，我覺得很美，我就會聯想到唐詩宋詞，比如羅浮宮看到維納斯的像，我就會聯想到楚辭詩經描寫的美人，你用現代漢語很難表述。」

他認為，中外文化也有內在相通的地方。1956年，22歲的傅聰為什麼以中國人身份可以在波蘭鋼琴比賽中獲獎，而且是波蘭民間舞曲的演奏拿到第一名？就是因為他有中華文化的背景，把中國文化的理解和積累用在音樂上面，結果中西文化水乳交融，就碰撞出火花：「外國人可以理解，中國人也覺得美。作為美的理解是一樣的。」

他認為，香港在推廣傳統文化方面，香港中小學課本和課外活動，還是應該增加中華文化精華的內容，比如增加唐詩宋詞等，這是中華文化的瑰寶不要丟掉。

張成覺八本著作：

（1） 《西域恩仇記》（長篇歷史小說，獲廣州花地文學獎）

（2） 《西域恩仇記》（電影劇本，獲台灣行政院新聞局電影劇本徵選優等獎）

（3） 《香江談藝錄》（文藝隨筆集，花城出版社，1992）

（4） 《九七風雲》（長篇小說，上海書局，1996）

（5）《金庸能得諾貝爾獎嗎？》（文藝隨筆集，上海書局，1998）

（6） 《在那遙遠的地方——新疆回憶錄》（長篇紀實文學，上海書局，1999）

（7） 《筆底風雲——二戰名記者朱啟平傳》（長篇傳記，富達出版社，2005）
 
（8）《六十餘年家國》（長篇傳記，科華圖書，2006）

其它得獎作品：

散文：   （1） 《心祭》（星島日報「敬老思親」徵文冠軍獎，1991）

               （2） 《學海無涯念恩師》（星島日報徵文冠軍獎，1995）

               （3） 《和平．人生》（明報徵文優異獎，1992）

               （4） 《守時的重要性》（香港華商旅遊協會徵文優異獎，1993）

短篇小說：《邂逅》（新疆石河子文藝獎，1982）

文：梁珍
圖：吳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