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大國的小國心態

⊙楊寬興

看上去，我們是世界上最具善意的民族，每當其它國家有災難發生，我們的國家元首就會代表中國政府和人民，向該國的「政府和人民」表示深切同情和誠摯慰問，如果災難中發生人員死亡，那麼，元首還會同時向該國的遇難者表示沉痛哀悼，比如2001年美國9．11事件之後、比如2005年「卡特裡娜」颶風襲擊美國南部之後，胡錦濤主席就代表我們「向布殊總統、美國政府和人民表示深切的同情和慰問」，這充分表明中國政府和人民是十分友好、寬厚的。

相比之下，蠻夷之邦的美國就很不夠意思。比方說，今年4月16日，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發生嚴重槍擊事件，槍擊造成33人死亡，時隔兩日，新華社播發了胡錦濤主席致美國總統布殊的慰問電：「驚悉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發生槍擊慘案。值此悲痛時刻，我代表中國政府和人民並以我個人名義，向閣下、美國政府和人民表示深切同情和誠摯慰問，向遇難者表示沉痛哀悼，祝願負傷者早日痊癒。」應該說，胡錦濤主席代表中國政府和人民發給美國政府和人民的慰問電是恰當、及時而具人道主義精神的。但是，幾乎就在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槍擊事件的同時，4月18日，中國遼寧鐵嶺市清河特殊鋼有限公司發生了鋼水包整體脫落事故，共造成32人死亡，死亡人數與發生在美國的槍擊案相若，屬於同一量級，無論按照國家交往的對等原則，還是人際交往中「來而不往非禮也」的古訓，美國總統布殊都應同樣恰當、及時而具人道主義精神地向胡主席並通過胡主席向中國政府和人民表示深切同情和誠摯慰問，但是，翻遍新華社報道，找不到這樣的慰問電。

是布殊不懂規矩，還是有其它緣故？

如果說布殊不懂規矩，中國之外，世界上並不只美國一個國家；如果說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領導人總會漠視我無產階級勞動大眾的疾苦，那麼，卡斯楚、金正日這樣的社會主義戰友加同志為甚麼也不捨得發張慰問電報來？別忘了，你們朝鮮發洪水的時候，胡主席可是代表我們向你表示過慰問的！

莫非，天朝之外的蠻夷國家無論貧富善惡，都不慣於這文字上的禮節？卻也不像。比方說，胡錦濤當選中共中央總書記的時候，新華社就報道說：「世界上一些友好政黨、國家和組織的領導人近日繼續致電或致信胡錦濤，祝賀他當選為中國共產黨第十六屆中央委員會總書記。」報道中的詳細名單幾乎涵蓋了當今世界所有與中國建交國家的領導人，由此可見其它國家也是頗知禮儀的。既然如此，我又糊塗了，就連遙遠的南美國家秘魯發生一場地震我們的國家元首都會發去慰問電，為甚麼當中國人民遇到災難的時候，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國家對中國政府和人民表示一下呢？難道他們也沾染了中國官場報喜不報憂的惡習？

於是我在網上發帖就這一問題求教於眾網友，有網友回答說：中國地大物博，災難太多，國外領導人可不想發電報發到累死。乍一看去，此說似有道理，中國每年僅死於安全事故的人數就達11萬多，也就是說，每天會有300多人死於各種各樣的安全事故，11萬，放到中國13億人口中還不到萬分之一，但每天300多的安全事故死亡人數，如果一一發來慰問電的話，確實會讓外國領導人忙得團團轉，再沒有精力治理國家，但是，我們並未要求每一次災難或安全事故的發生都要勞動他們大駕，就算是本國領導人，一次不死上二三十個也不能驚動「御筆批示」的，其實我們要求不高，我們只希望發生類似陝西銅川11．28事故這種「44年來最大的煤礦礦難」時，有關國家領導人也能給中國政府和人民一個善意的慰問，在那次礦難中，有166個家庭失去了他們的親人。我之所以懷有這樣的期望，是因為最近發生在山東新汶的8．17礦難遇難人數很可能突破銅川的記錄，新華社有關報道稱181名被困礦工生還的希望已十分渺茫，如果他們不能被救，那麼，將是一個令人震驚的事故，我相信，其他國家的人們將會和我們一樣感到難過。

從新華社報道來看，陝西銅川礦難發生後其他國家領導人不曾發來慰問電，不過，這不表明其他國家的領導人冷血，因為偶然間我在新加坡《聯合早報》上看到過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事發後第二天寫給中國總理的信，「代表新加坡政府和人民，向全體中國人民，尤其是罹難者的家屬表示深切的慰問」，新華社沒有播發李顯龍的這封信，我卻茅塞頓開，不是其他國家領導人不給災難中的中國人民致電慰問，而是新華社（當然不只是新華社）喜歡截留這些慰問電，無論慰問來自美國、英國、巴基斯坦、毛里求斯……最終都被貪污掉了。

這是嚴重的本末倒置。其它國家發給中國政府和人民的慰問電，中國政府不通過新華社轉告中國人民；而中國元首發給外國政府和人民的電報卻要在國內發漢語通稿——認識漢字並且能夠讀到中國報紙的外國人能有幾個？這究竟是給災難發生國人民的慰問，還是有意說給中國人聽的？

有網友戲謔：這還不懂呀，就是說給中國人聽的嘛，就是要讓中國人知道外國天天發生災難：地震、水災、火車出軌、飛機失事、橋樑倒塌、煤礦爆炸、人體炸彈……

於是便明白了，同理：發生在中國的災難，本來就是敏感資訊，不列為國家機密就算是「政務公開」了，如果再把各國領導人的慰問電念上一通，那簡直就是渲染和誇張災難氣氛，實在不利於在有關「專家」配合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看來，不是蠻夷列國不懂禮節規矩，而是我們的新聞媒體（當然不只是媒體）心胸狹窄，鄰居死了便去大聲哭喪，自家死人卻不讓上門弔唁。可災難並不因此一淡化處理而減少，相反，一宗接一宗的惡性事故不斷。在這一「選擇性慰問」中，我們看到的是一種狹隘自卑的畸形心理，一種泱泱大國的小國心態。由於事故頻發卻又要維護歌舞昇平的景象，於是，一邊把本屬外國政府和人民的慰問電硬塞給我們，一邊截留貪污外國政府對中國人民的善意，這樣做實在是既無風度也不厚道，但在他們看來，大概只有這樣才能顯示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同時還可以維護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吧，其實，這只是毛澤東時代的陳規陋俗，與「改革開放」的時代背景早已格格不入。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