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智晟先生聲明前的懺悔

⊙一言

高智晟先生又一個以向當局「認錯」為主調的「聲明」發了出來。這是自2006年8月15日，高智晟先生在山東東營被暴力抓捕至今的第二份聲明。對於聲明的真偽，我不表示懷疑，可以如第一份聲明一樣，肯定它是「真」的！誠如在第一份聲明被有關方面公之於網路一樣，這份聲明，又一次在4月6日高智晟與胡佳成功通話被公佈出來後，不幾天便又陳現於網路，並且還將高智晟先生聲明的原件掃瞄了上去，以證明其「千真萬確」！

對於這種公佈，我們同樣毫不懷疑地知道，它是有關方面的精心安排，因為除了有關方面可以掌握這份聲明外，我們看不出還有什麼其他方面可以獲取、掌握這種資料。針對一份有關方面刻意公佈的資料，我們也同樣一眼就能想到，它是為了平息外界聲援的浪潮。只是這種平息是採取了矮化高智晟先生的方式，要用高智晟的「軟弱」與平凡，來打掉高智晟在人們心目中的剛強與偉岸。這種用高智晟打高智晟的方式，無疑是高明而有效的。這從網路世界因此而一再掀起的指責與謾罵的唾沫中，我們真切地看到了有方面的成功。高智晟的確又一次從被有關方面的打壓中，再度淪陷入同道們的棒喝下。這種精明的算計，與低廉的打擊成本，實在再一次鼓舞著有關方面成功鎮壓的士氣，也再一次強化了有關方面暴力統治有效的信念！

也不否認，面對高智晟先生兩次聲明，許多積極參與聲討的人從中找到了自己的高大，為自己的怯懦與無為尋到了充分解脫的理由。當然高智晟先生的聲明也為許多平庸的生命披起了偉大的光環，「哼，你高智晟也不過爾爾，我說不定還比你強呢——」這種自囈下的自大，當然可以滿足許多看客的需要。

在這裏我不想過多去損壞我的鍵盤，以表達對那種局外高姿態的指責的指責，因為他們在矮化高智晟中的自滿，也為他們生命注入著意義與榮光。對於那些實在難以尋找到意義的生命，在有機會公開對探求生命意義行動的聲討中激發出來，這雖則是可憐的，但實在是沒必要去揭下，否則就是太殘酷了。基於此，讓他們在高智晟的聲明中尋到自身的價值，這也不失為高智晟先生聲明的意義了。

在此我無意於表達對那些指責聲明的憤怒，卻很想表達自己看到兩份聲明的心情。當我看到高智晟先生第一份聲明時，我只感覺到他可能受到了超乎我們想像的逼迫。後來在4月6日的電話中，我得知他在承受了多少所謂硬漢難以承受的酷刑而沒有屈服的情況下，最後卻是因為妻兒生活難以為繼而被迫寫出了那份聲明，我當時內心的震驚與痛苦無以言表，這種心情不是對極權暴力殘酷的認識而引起，而是為我們這些身在外面的人竟無力支援起他妻兒的5千元生活費而歎息。在我看來，這份聲明不只是對有關方面殘酷的控訴，同時也是對我們這些身在外面的同道們的鞭打。面對這種狀況，我們難道不能喚起一絲無能、無為的不安嗎？

當我第二次又看到高智晟的聲明時，我只有默默地面對電腦，雙眼模糊，腦袋一遍空白。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從這種事實中回過神來。我只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高智晟又一次陷入了超乎想像的困境，受到了意料之外的逼迫！我深感人類在面對身邊的苦難時的無助，那一切所謂正義都是那麼蒼白而乏力。罪惡的極權統治就在世人的眼皮下上演著一場場人間悲劇，摧殘著一顆顆良知不泯的心。我想人類的一切道義、法理、天良都應該在這種屈辱的聲明中蒙羞！我認為這種聲明不是高智晟先生的羞恥，而是整個人類社會的羞恥，因為人類自許的文明與強大，竟然保護不了一個尋求正義的聲音！面對人類注視下的公然逼迫出的高智晟先生的聲明，全人類難道不應該為此懺悔嗎？

如果說一個人被一次逼入死地（可能有時比死地更難承受，但權且在此就說死地吧）， 蒙受屈辱，那是他個人的不幸的話，而一個人在世人睽睽眾目下被兩次逼入死地，蒙受屈辱，並且是為了人類的正義之事，那麼這屈辱的就不是他個人，不幸的也不是他個人，而是整個人類。面對這種狀況，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可以指責高智晟的言辭，而對那些大義凜然、唾沫橫飛的對高智晟聲明的聲討，我只想到一句：「爾曹身與名俱裂，不廢長江萬古流！」

高智晟先生在4月6日通話後再也沒有音訊，目前我們只能看到網上這個有關方面有意公佈的聲明。在高智晟先生對第一個聲明產生的境況說明後，今天網路居然還有人對第二個聲明圍攻，對於這些人的角色，我就算不肯定他是有關方面的刀客，但可以確定的是，事實上這些人在與有關方面合謀。因為屈辱、打壓、抹黑高智晟正是有關方面一以貫之的目標，今天這些看客的拳腳、唾沫、與慷慨的筆墨，不正好是成全了有關方面的大業？

好在我從網路世界看到支援理解高智晟先生的聲音，畢竟還是遠蓋於那些指責與謾罵。這是讓人欣慰的，也惟其如此，人類才有延續不息的根蒂。

2007-4-19於湖南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