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森
(接週三紀元論壇)
獲悉毛澤東逝世後,我獨自關在臥房裏腹誹,擬成一篇《討伐毛澤東》檄文的腹稿。 [注24]
但我知道,「偉人」逝世,社會震盪,出身「不好」的人,尤其要夾緊尾巴,低調行事。那幾天,喜歡唱歌的我,不唱歌;喜歡講笑話的我,不講笑話,臉上憂憂慼慼,埋頭做事,但我擠不出眼淚。
果然,後來一位公社黨員朋友告訴我,他聽到一句「話尾子」,公社公安特派員在與書記研究追悼事宜時,明明說了「陳沅森」三個字。這位朋友後來又聽農機廠的幹部說,公安特派員到廠裏轉了一圈……
朋友不知道為甚麼,但我心中有數。
長來長往,關係密切後,劉正文先生一些個人隱私和家事,也不迴避我。他退休時因工資級別問題,產生了一點情緒。一天,特地打電話叫我去,拿出一份報告,請我斟酌。內容無非是與XXX攀比,要求漲一級。我勸他,報告不要交上去,一輩子兢兢業業,這份報告送上去,反而把印象搞壞了,而且,達不到目的。他的女兒也用「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進行勸導。
劉正文先生終於想通了,沒有提交那份報告,快快樂樂退休。
因職業需要,劉正文先生太喜歡喝濃茶,抽香煙了。案件一來,24小時連軸轉,靠咖啡因和尼古丁提精神,體內積累有害物質太多,終於抵擋不住,患肺癌2000年逝世,終年65歲。
劉正文先生病重時,我去醫院看望,獻鮮花一束。最後一次談話,仍囑咐我「不要反黨反社會主義」。
遺體告別時,他夫人告訴我,彌留之際,喃喃念叨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他最要好的同事,另一個就是我。在劉正文先生的心中,究竟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還是至死仍不放心呢?答案已無法尋求。
我絲毫沒有美化共產黨公安的意思,但劉正文先生是一位良知尚未完全泯滅、人性尚未完全喪失的公安,他是一個孝子、好丈夫、好父親。但是,對於「階級敵人」,他絕不留情。
受「黨文化」的影響,在評價某一個人的時候,人們總喜歡臉譜化,好人永遠是面目端莊,器宇軒昂;壞人則永遠是齜牙咧嘴,醜陋不堪。人性是複雜的,大多數人具有雙重人格、三重人格,甚至多重人格。好,不是「高、大、全」,一概都好;壞,也不是一切都壞,一無是處。我所見到的其他公安,如Y局長、L公安,他們都比我大幾歲,說不定讀過孔孟之書,至少小時候受父母舊禮教的薰陶,在家裏他們可能溫情脈脈,一旦到了工作崗位,便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我所見到的只有一位家庭出身「不好」「鑽進公安隊伍」的Q公安,「文革」中被清除出公安隊伍,挨鬥時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文革」後不知怎麼又穿上了公安制服。他打擊「階級敵人」比任何一位公安都心狠手辣。例如,涉嫌輕微經濟問題「家庭出身偽軍官」的何其善君,可判可不判,也可送勞教,最多不過判一、兩年刑。但落到他手裏,重判7年。(見[注18])任務完成後,Q公安到劉科長家「報喜」,我在座,他沒有迴避,洋洋得意地告訴劉科長,一副邀功請賞的「哈巴狗」嘴臉,以表明他比「出身好」的公安「階級立場更堅定」。
劉正文先生16歲當公安偵察員,聰明機智,思維敏捷。我在長篇小說《佛懷煽仇錄》中以他為原型,按照他的思路塑造了一位公安偵察科長黃曉陽,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可惜劉科長一輩子為共產暴政服務,越能幹,對人民犯的罪越嚴重。
我來加拿大後寫了許多揭露中共罪惡的文章,消息傳到國內,一定震驚了長沙公安,使幾位離退休的老公安大跌眼鏡,悔不當初(沒有幹掉)!一方面,他們可能建議上級對我嚴加懲處;另一方面,可能將責任一股腦推到死人身上,責怪劉正文先生充當了我的「保護傘」。
實際上,擺脫公安控制後,我鑽研機械技術,研究發明創造,研討銷售學在微觀經濟方面的應用;三個孩子相繼出生,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為掙錢養家餬口真正遠離了政治,哪有時間管閒事?……逢年過節去看望劉正文先生,一方面是感謝他對我的種種幫助;另一方面,是讓「老領導」將我的良好現實表現傳達給公安局的其他領導,讓他們放心。
劉正文先生用「人性的」、「親切的」手段,羈絆我長期為公安服務;我在「靠攏黨和政府」的實際行動中金蟬脫殼,不露痕跡地擺脫了公安。他不是甚麼「保護傘」,而是一位人性和良知尚未完全泯滅的人。
(待續)
[注24] 《討伐毛澤東》的檄文見《佛懷煽仇錄》(http://www.epochtimes.com/gb/nf2872.htm)第十一章結尾一段。這一章將題目改為《毛澤東和中共是怎樣欺騙利用農民的》參加「九評共產黨全球有獎徵文」獲二等獎。紙介質版本《佛懷煽仇錄》2005年12月,已由香港新利東印刷釘裝公司出版。
轉自【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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