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是個性格極開朗的人,在我的記憶中,祖父是我們那兒的「焦點」,大大小小的孩子以及年輕的、年長的,沒有不愛和他玩兒的。天大的難事,到了祖父那兒,一個「楞格楞」小玩笑,就讓別人愁雲全消。在我兒時,能和祖父一起,是我最大的快事,圍繞著他的總是聽不完的趣事。
祖父的烹飪水平在當地是一流,麵食、炒菜沒有他不精通的。那時,油和糧還要憑票購買,好吃的東西就更精貴,往往一年中只能見到一次。祖父家的伙食在祖父的精心料理下,倒也常常香味怡人。
在我們那兒,到了正月十五,每家可以憑票買上一點元宵(甜心湯圓)。元宵節那天,大人們下班回來時,手裡都會托著一個牛皮紙袋子,就是通常裝點心的那種,袋子裡面裝著的一定是元宵。那時的元宵極易被擠爛,所以一定要用手托著。有時買回的元宵由於存放過久已經發酸,但一年能吃上一回也是好的。
對於孩子眾多的祖父家,那點元宵是遠遠解不了渴的。祖父特別心疼孩子,為了讓孩子們吃上可口的元宵,祖父會托人買來幾斤糯米粉,然後帶領全家上陣,親自動手趕製元宵。我那時還小,分不清糯米粉和麵粉的區別,只是知道那是一種特別的、能做出元宵的、值得我看上半天的白粉。
我的家鄉在北方,在我們那兒,自家製作元宵真的是罕見,也算是個大工程。製作元宵時,祖父會把一個直徑足有兩摟的大鋁盆放在地的中央,然後將糯米粉在盆裡薄薄的舖開。這時,最開心的時刻便開始了。
祖父把元宵餡兒放入一個大漏杓裡,快速在水中蘸一下,倒進放好糯米粉的盆裡,然後指揮我們一群孩兒兵,使勁地來回晃動大鋁盆,元宵餡兒在鋁盆裡不停地翻滾,一層糯米粉就均勻的粘在餡兒上。如此過一遍水,粘一層粉,一會兒功夫,一個個白胖胖的元宵就做好了。
那時孩子們沒有甚麼玩具,我的樂趣往往來自於和祖父的一起勞作中。每年元宵節時,我都會期盼製作元宵的那一刻。元宵的滋味已經記不清了,但那份樂趣讓我難以忘懷。祖父早已離我而去,忘不了的是祖父的樂觀、豁達,在那艱難的日子裡,祖父留給我的不是歎息,而是讓我享用一生的歡樂。
今年又到元宵節,到超市買了一包南方口味的元宵,看著沸水中翻滾的一個個白玉珠子,和祖父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又在眼前浮現。移民加拿大五載,年過而立的我,開始忙碌著為下一代打造今後的生活。我時常會想,孩子們真正需要我們給與他們的是甚麼?是房子、是錢,還是讓他們受用一生的精神財富?
適逢正月,元宵又圓。端上一碗濃香的元宵,高高的舉過頭,敬給那些領著我走過艱難歲月的老人家。◇
文/辛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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