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已經發到了每個人的手裡。但是,大家還是沒有走的意思,在低頭看著自己一個學期的成果。大概有半支煙的工夫,大家的注意力才從卷子上拔了出來。看看氣氛趨於活躍的當口,剛才那個物理老師,禮貌的看著王老師笑笑,然後和藹的問道:「王老師,請問你為什麼不用現成的教材講課?這在教學中還是獨樹一幟呀!不過教授語文這樣可以,好像教授理科這樣做就麻煩了一些。」
王老師一邊笑,一邊似乎在思索什麼。然後說:「這有幾方面原因吧!其中一點是——。」說到這裡,他把話停了下來。忽然不著邊際的來了一句「你家曾經是什麼成分?地主還是貧農?」
大家呆了,有的僵笑刻在臉上,有的眼神愣愣的睜大著。不解其意的物理老師,囁嚅道:「哦——,現在不論這個了,可是,在,在以前我還沒上小學的時候,那時是地主成分。」
「呵呵呵。」王老師笑出了聲,看得出來,他不是在笑物理老師,而是笑自己這樣唐突的問話。「啊,那樣看來,你的作文少不了有剝削階級的思想意識。今後你要多多的和貧下中農打成一片,改造自己的思想,努力做到又紅又專。成為無產階級放心的下一代。」說完,王老師自己又是呵呵的笑。大家也都樂了。可是,個個都是不解的神情。
「是這樣的,其中一點是,有些看著不錯的教材,在評論作者和其作品時,都是帶著紅色的眼鏡在看待一切,在觀察事物。」
「比方,一本大學語文教材中,對柳宗元這樣評價:他出身於官僚地主家庭,21歲中進士,26歲……。你說,這樣的教材怎麼用?這個階級鬥爭的東西,整個扭曲了中國人的靈魂,看什麼都是敵我關係,或者什麼改革派、保守派,或者什麼腐朽勢力,或者什麼黑暗統治。這些東西,沒等欣賞作品哪,先把讀者的思想基點搞混亂了,這都大大的影響了對文學美的欣賞。」
「具體的說,比如陶淵明。嗯——,我這裡正好有他的一篇作品。」一邊說,王老師在一邊翻騰著書本。「這哪,這叫《歸園田居》,文章不錯,我來讀一下。
歸園田居
陶淵明作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秋山。
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
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
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
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
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
暖暖遠人村,依依墟裡煙。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
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閑。
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
文章格調樸實,文筆自然流暢,簡直就是一幅田園風光的國畫一般。使人有身臨其境的感覺,真的給人安閒、逍遙、愜意、神清氣爽的感受。這是陶淵明隱居後所寫。」 (待續)◇
文/章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