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閱讀《穿越生死》的時候,在反省自己的知識框架,反省有關近年來中國知識界的問題的時候,筆者還想說,筆者在紀念李慎之先生去世的文章中,曾經想客觀地、而非大字報式的、假大空地吹捧李慎之先生,但是被一位國內的學者批評為知識的傲慢,並且引起另外一些和李慎之先生有類似經歷和思想方法的長者的憤怒。然而,在筆者看來,這些批評和憤怒都倒置了。筆者在王玉芝這些看來平常的小人物面前,在陳寅恪等前人面前,在余英時教授等行家面前一直是力圖慎思、反省自己的思想方法和追求方向
,力圖找出自己的「不是」。對此,筆者感到,很多人正是因為不肯對自己進行反省,思索,不僅看不到筆者對此的良苦用心,而且對於筆者進行的還是那種大字報式的打棍子。對於這種傾向,筆者想要再次強調,這不能夠完全歸於道德問題,立場態度問題,也就是傲慢與否,膽怯與否問題,還存在更深的知識框架問題。是否能夠謙虛地對待知識追求,反省自己的知識框架,平等地討論科學、宗教,倫理問題,究其實也就是啟蒙問題。該啟蒙、該反省的實在是顧准、李慎之這樣的知識份子自身,而非民眾。那種想給共產黨政治局領導人啟蒙的想法不僅令人啼笑皆非,而且
更使人看到持有這種想法的人實在才是反省與啟蒙的物件!五.文化和傳統的傳承:
在中國為什麼能夠公開和共產黨極權專制對抗的是法輪功,而不是其他宗教,從《穿越生死》看文化、文明和傳統
(
1)從前述作者對《穿越生死》的認識,從人性和人生的追求可以看到,和王安憶、張承志的作家相比,和李慎之,以及現今中國知識精英推崇的顧准相比,和林昭、張志新等「革命」志士相比,《穿越生死》代表了一種變化。然而,從對信仰和知識的追求來說,對於現今中國的很多所謂知識界精英來說,王玉芝的《穿越生死》卻宣示了一種不變。因為自認為推
崇所謂「賽」先生,認為自己是「科學」的代言人,卻相信馬克思主義的知識精英,將近百年來,一直致力於「文化革命」,反對傳統,而《穿越生死》居然固守傳統的對生活的追求,這當然是一種對五四的全面反動,一種保守的不變。對於變和不變問題的看法,還有一部份當代中國知識精英,認為時代變了,中國變了,知識份子應該配合先進西方,以及中國市場化的潮流,使自己市場化,享受生活,配合當權者,配合社會大眾做一些改良性的工作。傳統的追求已經過時,市場化的追求才是人類,或者說今天的真正取向。《穿越生死》中的「無知」民眾居然在今天如此市
場化潮流中顯示出永恆的、傳統的「追求」方式和傳統的理念,在他們看來絕對是落伍的,甚至「愚昧」、不正常的,如果不是一種「邪教」是不會導致於此的。如上所述,變和不變涉及的是最根本的文化和傳統問題。《穿越生死》記述的正是夾在傳統和唯物論(極端物質化)的現代化之間的中國社會與個人,政治與文化之間的劇烈衝突。它記述了在一次又一次的政治和文化革命的暴力打擊下,普通個人對文化傳統的留戀和執著,說它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一點也不為過。
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記述,王玉芝在書的開始記述了她的家庭的特點。那是一個在中國非常
普通,卻又具有普遍特點的典型的中國家庭。中國傳統的影響,儘管共產黨在將近半個世紀中,用了各種方法,毛澤東的左的,鄧小平的右的,也就是精神的和物質的方法,但是還是沒有能夠徹底摧毀它。這個民間社會,事實上生活在共產黨的懷抱中?大都市中的知識份子,由於不同程度地被共產黨教化,常常自覺或者不自覺地看不到它。但是它的確存在在那裏,並且韌性十足地存在著那裏,誰也不能夠徹底剪除它。一經風浪,或者一過風浪,只要有可能它就會繼續生長發芽。(
2)有關當代極權主義與傳統文化的關係問題,當代自由主義社會學家達藍道夫早就在他研究中告訴我們,共產黨和一切傳統都是不相容的,它毀滅一切傳統。王玉芝的《穿越生死》客觀翔實地為它提供了事實根據。在《穿越生死》的第一部份記述了共產黨執政後的前
30年,毛澤東從左的方面對中國傳統的摧殘破壞,以文化革命為代表的對傳統文化的粉碎性的「革命」。在這本書其餘部份則記述了鄧小平開始的從右的方面,對中國傳統社會、傳統文化的蹂躪。這是來自西方的一個單詞,唯物主義(materialism)的兩面,毛澤東使用的是意識形態的唯物主義,鄧小平使用的是實用的物質主義,所達到的目的是一個,維護極權主義專制,維護自己的權力。的確,傳統的中國文化既不能徹底接受這種建立在一元論為無論基礎上的、來自西方的極權專制,也不能接受這種徹底的「物化」。如果說毛澤東對於中國傳統的破壞摧毀了中國民眾的社會和政治觀、知識觀,那麼鄧小平之後的共產黨人則徹底把中國人的生存觀念、家庭倫理置於了死地。毛澤東因為傳統文化的社會觀、政治觀、知識觀和共產黨的極權主義不相容,所以一而再地發動意識形態革命,打斷傳統的脊樑。鄧小平則是為了維護共產黨的極權統治,要人們只看物質,放棄一切傳統的價值和倫理,容忍、馴服於他們的統治。說到底,都是讓人像狗一樣的生活。
這是產生於西方現代的當代極權主義所獨有的文化,所獨有的特徵。(
3)反對人類一切其他文化傳統的共產黨,不僅和歷代專制者不同,而且和當代其他的極權主義者也不同,它有一套為他的極權主義服務的意識形態和文化,甚至也可以說,它是極端的、世俗的、二元論的文化產物。對中國社會及其民眾來說,共產黨文化是一種來源於近代西方傳統的文化,是百年來中國社會「極端西化」和西化「極端」的產物。過去50年共產黨對上億的人進行過整肅,三反五反、反右,反擊右傾機會主義、文化革命……,這些運動雖然帶有傳統中國社會專制的一些特點,但從根本上說,卻是西方文化中的一種鬥爭、清洗文化的產物。如前所述,在這種整肅中,展示了文化和傳統的對抗。絕大多數人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反抗的思維和聲音,失去了自我和自我精神,他們只是申訴,自己並沒有反黨,自己是愛黨的,自己是冤屈的,而且所用的語言都是共產黨的語言。但是,這次對法輪功的大規模的、殘酷的迫害,王玉芝和她的同修,堅持了另外一種追求、信仰,思維方式和語言。為此,這也同時造成了這場鎮壓比以往任何一次鎮壓都更加殘酷,更加漫長。因為法輪功學員居然由於自己的信仰而沒有輕易就範,的確匪夷所思!這不要說對於那些專制的工具
窗B基層幹部們,就是對那個社會的一般人來說,也難以想像。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鎮壓的殘酷性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共產黨的無產階級專政機器的各級幹部,精英們被激怒,50年來在他們面前還不曾有過這樣的人,這樣的群體,不僅沒被制服,而且還敢戧聲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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