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往大同世界的理想社會

我青少年的時代在越南,讀書的時候,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嚮往大同世

界的理想社會,所以我就走上一條反對法國殖民主義者的路,參加了越南的「革命」,因此前後被法國殖民者逮捕了2次,在監獄裏受了很多刑,但當時並不在乎,用共產黨說的就是:活著幹,死了算。當時只想到2件事:不是坐牢就是去殺頭。在監獄裏,越共支部認為我被捕後表現好,就吸收我為越共黨員。

1954

年,越南按照《日內瓦協議》以17緯線分成南、北兩方,北方是胡志明的共產政權,南方是吳庭豔的反共政府。我當時作為一個參加「革命」的人,隨越共軍隊到北方去了,並受到越共重用,在《越南之聲》廣播電台做編輯、記者,經常去採訪越共主席胡志明活動的新聞,中共領導人劉少奇和周恩來、蘇共領導人伏羅希洛夫、印度總統普拉沙德、印尼總統蘇加諾等人訪問越南北方,我都負責採訪。當時胡志明去哪裡,我都會和他在一起,寫了不少胡志明的報導。

從越南返回中國大陸 因反對神化毛澤東被捕

可以這麼說,因為我這個人太坦率了。

1956年赫魯雪夫發表「關於史達林的秘密報告」,把史達林講成是暴君、惡棍,反對史達林的個人迷信。當時,有一次在電台國際部討論蘇共20大的決議時,我說:「越南也有史達林。」當時有人就問我說:「你講的是誰?」我說:「就是我們的胡伯伯呀。」當時他們就大發雷霆,停止了我的工作,讓我檢討。

後來,我就離開了《越南之聲》廣播電台,被分配到《新越華報》去作記者,照常在胡志明身邊工作。當時儘管我認為他有一些問題,但是我還是沒有徹底否定這個「胡伯伯」,我只是認為「他有這些問題」。

65年,當時蘇共和中共發生分歧,吵得很厲害,中共發表《九評》,評赫魯雪夫的修正主義等等,當時我對中共的那些觀點比較「接受」,而越南方面對中共和蘇共的爭論和衝突採取比較中立的態度,我當時不贊成,就對越南方面提出:讓我回中國去。

我在

658月回到中國,當時新華社知道我回了中國,而且越南文很好,越南話也通,越南各方面的情況也比較瞭解,中共正需要這樣很瞭解越南的人才,成立「印度支那組」,因為當時在印度支那地區和美國的交戰很激烈。當時中共對越南中立的態度是不滿意的,但是為反美等關係也需要和越南聯合。我就參加了新華社的「印度支那組」,在那裏工作。

65

年底,姚文元《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的文章已經出來了,66年文化大革命就暴發了,那時中共大樹特數毛澤東的絕對權威,我吃了豹子膽,竟然站出來反對神化毛澤東,我反對說毛是永不犯錯誤的「神人」,也反對老喊「毛xx萬歲」。因此,68年清理階級隊伍的時候,中共把我當作清理階級隊伍的第一個人抓了起來,是毛澤東的老婆江青親自下的命令,給我定了一個反對毛澤東的「現行反革命分子」,再有是「叛徒、越南特務」等等,就把我關進了監獄,這是我第一次進共產黨的監獄,在北京。

應該講,當時我心裏還沒有「反對毛澤東」,思想體系還沒有建立,只是覺得毛澤東在神化他自己,只是反對這種「神化」。

因言獲罪勞改10年

68

年我被抓到北京看守所,在看守所的時候,我一直「想不通」,幹了幾十年「革命」,出生入死,現在落到這樣的下場,心裏不能接受,我就一直想,想到整個腦子都發熱,有一天就中風了,好像有一瓶黑墨水倒在腦袋裏,昏倒下去。

上午的時候倒下去,我以為自己就這樣死了,我心裏很不甘,為什麼自己幹革命變成了現行反革命,在這裏死去了。到下午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有一口氣了,好像會呼吸了,後來聽說他們用針灸還是什麼對我做了搶救,雖然活過來了,但是眼睛看不見了,看人只能看到一個黑影,耳朵也聽不見了,講話也不行了,整個腦子裏面是空的了,一張白紙,什麼都忘光了。當時覺得自己廢了,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要自殺了。

不過他們還是對我進行了追查,可是追查來追查去,我並沒有其他反革命言論。最後說是「放」

,實際上是把我送到山西去勞改了,一去就是8年,這個事情從開始到結束,坐牢加勞改,一共10年。而勞改時的待遇更慘,比坐牢還更苦,3個月都沒吃到一滴油。

和國安部表面周旋得以赴港

78

5月的時候,說要給我平反啦,沒罪了,你講的只是馬克思主義的認識,沒事了,恢復了我的工作,又回到新華社做編輯、記者。還派我到中越前線去採訪,那時中共正在打越南。

雖然平反了,可是當時我對中共這樣的欺負老百姓,這樣的對待我,使我對中共失去信心,我要探討,究竟出現了什麼問題?當時給我開平反大會,我找藉口沒有去參加。

80年代初,我申請去香港探親,新華社一直不同意。那個時候整個社會也處在一個巨大轉變的時刻,它也不敢完全拒絕。我的申請書遞到公安局,落到國安部的手裏,國安部就派人到公安局來見我,對我說:「你去香港的條件完全符合我們的規定,但是你願不願意給我們做點事?就是當我們的外派人員,講更清楚一點,就是做我們的間諜。」我當時說:「讓我考慮一下。」我也告訴他們:我基本上不是一個做間諜的料,我是做記者的。我不得不說要考慮,因為他們當時和我這麼講:「如果你答應給我們做事,明天就可以去香港,隨時可以走,如果你不答應,那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走。」(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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