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生死》在現實中國社會中代表了一種新的文學現象,在文學史中卻是一種永恆的現象。從
70年代末期以來,傷痕文學、知青文學、以及很多所謂傳記文學,從張志新到林昭事件所展示的歷史真實,從張賢亮的《靈與肉》、《男人得一半是女人》、叢維熙的《走向混沌》,到章詒和的《往事並不如煙》,從彭德懷、賀龍、劉少奇,到最近的胡耀邦、趙紫陽,有關共產黨罪惡的報導、文學作品、歷史似乎已經汗牛充棟。但是,從這文山書海中發出來的呻吟、控訴、呼喚,卻只是讓我們看到,50年來中國人在共產黨的統治下留下來的不僅是被整肅、迫害的悲慘和屈辱,而且也留下自己的恥辱。他們要求的是平反,而不是直接,或間接地表示,我就是反對共產黨的暴政和邪惡。不僅失去勇氣,而且失去聲音。這裏,我要特別說的是,我們並不是要求人們公開出來對抗暴政和邪惡,而是說,
50年代初期後,幾乎再也沒有人公開出來說,我追求的是什麼,憑什麼追求這個,就要受到迫害?沒有蔡文姬的經歷,無法寫出呼天搶地的悲憤,沒有曹雪芹的身世,醞釀不出紅樓夢中的迴腸盪氣,不能像福樓拜那樣沾的是墨水,流出來的是血淚,紙上的文字則必定如過眼雲煙,經不得人們的任何推敲追問。正是在這一點上,《穿越生死》隱藏著王安憶、張承志們的文字中所沒有的人性,所沒有的反抗和質問,所沒有的追求和呼喚,以及這些作家所沒有的人格。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這一次,像王玉芝這樣的普通民眾居然敢於站出來,前仆後繼地訴說自己的追求。這不僅震動了共產黨統治集團,確實也震動了那些被打服,被折斷脊骨的人,對於前者,他們被激怒而喪心病狂,對於後者,很多人也對法輪功憤怒和痛恨。「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一定是中了邪!」這是很多文人、知識份子把王玉芝視為中了邪,把法輪功視為邪教的一個潛在的很重要的感情因素。
把法輪功指責為邪教,導致上千人喪生、數萬人身陷囹圄,導致這本《穿越生死》的產生,當然有其更深刻的社會和政治原因,但是,它的直接原因卻是和中國社會中的一位所謂高級知識分子,而且所謂「科學家」緊密聯繫。
四.對知識與信仰問題的反省:
為什麼首先對煉功者發難的是何祚庥這類「知識分子」:從顧准、李慎之到《穿越生死》,知識結構的變化和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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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玉芝女士在《穿越生死》一書第四十四頁中記述到,「
1999年4月24日早晨,我來到煉功點,同修告訴我,天津公安局非法扣留了45名法輪功學員,起因是中國科學院何祚庥在天津教育學院發行的《科技期刊》上,發表了一篇名為,『我不贊成青少年練氣功』的文章。何祚庥在文中誣衊法輪功導致人得精神病,並且暗喻法輪功會像清末義和團一樣導致亡國。何祚庥的誣衊極其嚴重地傷害了法輪功學員的心。」為什麼首先會是何祚庥這樣的「知識份子」、「科學家」出來攻擊法輪功?
因為,王玉芝等法輪功學員的修煉首先涉及的是對人生、對世界的看法和認識,因此這些在共產黨社會以知識為職業服務於統治階層的知識份子,在精神和知識上是最早感到威脅的。
而由於法輪功學員追求和訴諸的並不是政治,所以掌握權力的人就不如何祚庥和王渝生(反邪教協會會長,曾任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所長)這樣的人更加直接、迅速地感受到另一種追求帶給他們的威脅。
那麼,為什麼很多共產黨培養的知識份子人會不假思索地認為法輪功是「邪教」?我以為,因為他們:
帶著共產黨文化所給的認識論、知識論框架,也就是帶著無神論、唯物論的眼鏡看待突然出現的法輪功;
帶著為共產黨所豢養的,為極權主義統治者服務,從而能夠分享部份權力的倫理道德的眼鏡看待法輪功;
帶著共產黨社會所養成的因循、膽怯的生活觀,對於一些知識份子來說,則更加上了一些自以為是和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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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認識論問題是最根本的問題,因為它涉及的是人們究竟是用什麼工具來認識客觀世界,也就是人們是用什麼尺子來量度外部世界。人們在用這個工具、這把尺子之前,必須要先考察、檢驗一下這個工具、尺子能夠做什麼,做不了什麼,也就是它的界限在哪裡。人只能憑藉自己有限的感覺器官,感覺能力來感知世界,用自己的思維來組織安排世界。人們不能神化自己的感覺和思維能力,不能說你的視覺、嗅覺和觸覺是無所不能的,反過來說,也就是不能專斷地說,世界就是你的視覺、嗅覺和觸覺感受到的那點東西,建立在這一切的基礎上的思維無所不能。然而唯物主義正是建立在這種專斷、教條的論斷之上的。這種教條直接導致的就是,相信世界上有一種真理,而自己能夠得到、並佔有這種真理。正為此,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波恩認為,這是這個世界上一切罪惡的根源。
近代科學、及科學思想與何祚庥等人唯物主義的科學觀、世界觀恰好相反。它認為人不能認識到世界的本質,只能夠描述世界的現象,並且這種描述滲透著人類自己認識的特點,也不是絕對「客觀」的。人不能夠武斷地斷定在人的認識以外,世界有什麼和沒有什麼。而對這個在人們認識範圍以外的世界探索和思辨,就成為宗教、詩歌和神話的領域。這就是科學家愛因斯坦、波爾、海森堡等,科學思想家波普等人認為對於宗教,科學什麼都不能說的認識論的基礎。
對於人們認識範圍以外的世界的探索和思辨的不同答案產生了不同的宗教:佛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等。愛因斯坦、牛頓都相信在人的認識以外有一個更高的支配力量,愛因斯坦認為,這個最高的支配力量給與世界的肯定是和諧,絕對不會擲骰子。然而,愛因斯坦絕對不相信基督教的人身肉體的上帝。事實上,人身肉體的上帝不過是答案的一種。這種解答正是因為在人的認識範圍以外,所以無法證實也無法否定,所以科學無法回答宗教問題,各種宗教無法否定別的宗教的存在。
在此,筆者同時要說的是,決定科學家對世界的認識特點的最基本的傾向是,科學家對於世界的非理性的、「宗教」性的關懷。世界究竟是和諧的,還是無序的,究竟是因果的,還是隨機的……。
在此,筆者還要強調的是,宗教,絕對不是像某些中國科學思想研究者認為的那樣狹窄:是人們對死亡的恐懼的產物。世界上只有專斷的、自以為是唯物論者(馬克思主義者),及其類似於此的唯心論者們喜愛下這樣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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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年代初期開始傳播的法輪功,對於人、人生和世界的認識摒棄了唯物主義,《穿越生死》、《靜水流深》兩本書則記述了煉功者們的實際追求和感受,記述了作者自己的精神現象和身體現象。在這本書中第四十一頁所談到的奇蹟問題,對於我這個從小受共產黨的唯物主義教育,後來才從中脫出的人的確很難想像,也很難相信。但是科學認識論,及由此而產生的科學多元論告訴我,每一種思想都是在一種假說的基礎上的。我們只能說,我不相信,我懷疑,但是卻必須尊敬對方,當然這種尊敬不是一種虛偽的,似乎是容忍別人的「錯誤」的尊重,而是相信,對方的思想和你的一樣,是平權的,很可能是正確的。當然如果你能夠拿出證據來證明對方是錯誤的,或者一些東西是不存在的,造偽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如同人們至今無法證明上帝的存在,和不存在一樣,對於書中所談的奇蹟,我們也只能聽之,或許我不相信,但是不能斥之為「無」,並且攻擊人家。
在我來看,唯物主義和法輪功一樣也是一種信仰的產物,不過唯物主義是建立在對於人們感官所反映的世界的完全相信的基礎上,認為除了人們感覺到的東西外,沒有別的,人們能夠百分之百地感知到外物。
唯物主義者當然認為,沒有佛像出現等奇蹟。但是若以為世間的事實就是這樣如他們認為的,並且由此嘲笑、甚至敵視相信這一切的信仰、及其信仰者,並且稱這些和不同於唯物論的信仰為邪教,那在科學的、多元認識論的基礎上看來,就只能證明自己信仰唯物主義已經到了入「邪」的地步,因為他的信仰,已經遠離了信仰問題是可以討論的,要尊重不同的信仰,自己相信的也可能是錯誤的、不完全的,這個最根本的基礎。
以一種信仰來攻擊另外一種信仰,攻擊法輪功,無疑是不能夠說服人的。
學會對別人的信仰的尊重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對於完全受共產黨教育的人來說,常常不能夠做到這一點,他們至多表面上不去干涉,但是從根本上卻仍然認為那是一種「迷信」,一種沒有「知識」的「反科學」。我以為當他們真的能夠感到,有知識的人才會去信仰,有知識的人才具有宗教感情的時候,真正感到,宗教不是迷信,甚至進一步感到自己在80年代以前對於各種科學思想、科學家,其他思想流派的攻擊,自己的唯物主義有些「愚昧」的時候,才能夠真正懂得尊重宗教和別人的信仰意味著什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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