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在威尼斯(下)

　　我的旅館是在聖馬可廣場，而這個廣場以及廣場旁的聖馬可教堂，正是威尼斯精華所在。

　　聖馬可教堂是一座美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拜占庭式大教堂，這座教堂供奉著「馬可福音」的作者──聖馬可的頭骨。在西方，每一座大教堂都必須保存著稀有的聖物，才能增加其教堂的地位，也同時使其所在的城市蒙受榮光。像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是建立在耶穌的大弟子彼得的墳墓上。在巴黎的聖母院，其鐘樓頂端，封存有當年釘耶穌的十字架。

　　而當威尼斯這個城市逐漸富有起來的時候，地方上的人士，就想盡辦法，遠從埃及取得了聖馬可的頭骨，再建設了這座華美的大教堂。它金碧輝煌的外表，以及那一座座金的雕像，顯示出這個城市當年的富有。五座淺綠色的大圓頂，充滿著東方夢幻般的情調。屋頂旁那有名的銅人敲鐘，更是千百年來從未怠工，當鐘聲從廣場邊嘹亮的響起，廣場上那千百隻鴿子，就歡天喜地的飛了起來。

　　從聖馬可廣場的總督府前，可以遠眺港口外海的景色，那是威尼斯最美麗的風景點，古時的威尼斯，在處決死囚之前，不像我們中國人一樣給以酒肉豐盛的最後一餐，而是押到「歎息橋」上去，對這美麗的景色給以最後的一瞥。

　　威尼斯由一百六十條運河和四百座各具特色的橋組合連結，交光互影，造成了眩人的空靈幻麗，且有一種超乎這個塵世的幽秘與明艷。大音樂家史特拉汶斯基，指定死後要葬在威尼斯。莎士比亞的三十二齣名劇中，有多部是以威尼斯為背景，包括鼎鼎大名的「威尼斯商人」、「奧賽羅」等。可見它是如何的受著藝術家的喜愛，這裏同時也是名聞千古的馬可孛羅的故鄉。

　　威尼斯藝術博物館中的記事畫，陳述著輝煌的過去；早在美國獨立之前的數百年，威尼斯已經是一個崇尚民主自由的共和國，那是威尼斯的黃金歲月，勇悍的武士、圓滑的外交、機智的謀略，使這共和國富強一時，美麗絕倫的稀世奇珍從各地源源湧入。威尼斯以絲綢打扮她的貴婦，以宮殿裝飾她的運河，僧人披著白袍舉著錦幡的盛大行列走過廣場，美女舉著神燈跪在河裡祝福……，這都是令人沉醉的前朝盛事，而今只能在博物館中的畫布上去追憶，令人感到一種淒美的痛楚。

　　而威尼斯目前正以每五年下沉一吋的速度沉入海中，正如一位纏綿病榻的貴婦，她那獨特的、出世的美麗，像幽靈似地從海上升起，難道又將再回到水裏去嗎？這點，我不敢想像。但是她曾經幸福的存在過，如今仍然美麗，這點，也就夠了。

　　詩人雪萊曾為她寫下如此的詩句──「啊！太陽環繞的城市，妳曾經是海的孩子，然後是皇后……」

　　當我離開威尼斯時，不禁回首再三，它像是一個美麗的夢，遠遠漂浮在海上，也永遠漂浮在我心裏。◇

撰文、攝影／高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