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北鄉
共產黨必亡,己是今日天下之共識。九十年代初,東歐共產黨政權紛紛垮臺,最後連號稱世界二霸之一的蘇聯亦難倖免,迅速解體。從此共產政權在東歐消失。然則,我國所謂改革,所謂民主運動都早於東歐,規模也比他們壯烈。卻在六四之後歸於沉寂,是甚麼緣故以致如此收場?
有逃亡到美國的民主人士說:東歐的變天是由中國的六四運動的啟示而驚起一鼓作氣,把運動推向高潮,最後把一道道的鐵幕拆除。這話聽起來有點像神話。一個由多國組成的聯盟且有強大的軍隊,有嚴密的組織、更有無孔不入的特務綱絡、土地、資源也比西歐豐富,卻在短短的不及一年之內相繼土崩瓦解。這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思考。
共產黨像魔鬼一樣,能順著人性的優點誘你入穀殼。人總是追求美好的事物,如公義、平等、民主、自由等等,共產黨說我將來必能使你的願望兌換為現實,消滅貧富等級,實現各儘所能、各取所需的美好社會,即共產主義社會。但你必須追隨我,聽我一人的指揮。共產黨又利用人性的弱點,即樂於接受美麗的謊言,心一動就死心蹋地地緊跟共產黨去幹殺人放火的勾當,而自以為革命、自以為前進。這就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國知識界紛紛投共的主要動機。同一世紀七大年代,日本、南美的毛派赤衛隊,西歐的左傾,都是這一思潮的延續。那時候,像我這一類思想老朽,每日翻開報紙,讀這些新聞報導、專欄,心為之不樂,感世事疑難。可是,七十年代末英國的保守黨得勝,加上戴卓爾夫人的強硬右傾表態,我知道英國人己放棄工黨的左傾,而不僅僅換個政策而己。接著,以反共著稱的共和黨人列根,當選美國總統,並與戴卓爾夫人連手反繫蘇聯的霸強,大西洋的兩岸呼應合攻之勢己成。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西方知識界開始認識到共產主義只是一個幻想,而共產黨方式的共產主義更是極權的代名詞而己。反映在這個極權統治下的世界是人民長期受奴役違人的尊嚴。人的基本權利都剝奪殆盡。這個共產世界的土地、資源,由於制度的落後而造成浪費,由於官員的腐敗而貪污叢生,所見都是公開掠奪。所以民生日見貧苦,唯權唯有依賴鐵腕以維持於不墮。
這個總認識漸漸形成一股思潮,在東方醞釀,在西方形成,再由西方吹遍每個角落。這麼一來首先是東歐,再就是亞洲,尤其是中國。共產政權開始有所知覺,於是提出改革以期廷續。但是對中國而言,這股思潮只在知識界特別是學生才起一些作用,工人農民卻無所動。對東歐而言,這股思潮不僅深入到知識界,即使在工會、農村組織,都如冬後驚蟄,鳴聲四起。羅馬的天主教延為呼應,其勢如箭在弦。即使政權內部許多有良知的官員。軍人,他們的言息比較流通,對外面的局勢比較瞭解,自然也生出變天的期待,這是一股比近日南亞海嘯更振撼力的暗湧,時機一到,巨浪衝天,難有回天之力。壽西斯古之流一夜之間而成他自己軍人槍下的死囚一命嗚呼。
說來可痛,中國在六四之後卻紋風不動,更不必期待此伏彼起的連鎖反應了。民主人士給抓的抓、殺的殺了、逃的逃了、躲的躲了。更可怪的是一些當年站在學生身傍的官員、知識分子,有的反臉不認帳,有的退回崗位,順著共產黨的指揮棒大合唱,甚麼穩定壓倒一切。頂好的只說學生的舉措有些過火,叫政府沒有退讓的餘地,即鎮壓是合於事理的。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就如此這般被壓制下來了。
我們再來看看當時農村情形,其實無須觀察,八億多農民能佑悉六四事件的十中難有一二,我曾探詢農村來的友人,他愕然反問有這麼一回事麼?共產黨在農村全起用地痞流氓作領導,農民子弟進城讀書甚少,能讀完小學的也不多大多數的農民目不識丁。在廣大的農村裏,連讀報屬於奢侈,更何況新聞封鎖、世事如何、己與農民無相干了。經過數十年的洗劫,他們又愚昧、又怕事,日求二餐但求領導留條活路。這樣的人民即使交給他們武器教他們起來造反,恐怕也少有回應者。希望如同執雪投爐,煙消雲散了。
歷史學家常說:怯於反抗的民族最後的命運是滅亡。六四己漸去漸遠,中國依然在十字路口彷徨,思之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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