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語故事】古代女子從待嫁到成婚的八個成語

一個姑娘還沒有出嫁，人們稱她「待字閨中」；若是出身名門，又有教養風範，可能被稱作「大家閨秀」。到了談婚論嫁，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家最好「門當戶對」；婚事談成，可以說結了「秦晉之好」。成親以後，人們又祝願夫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即使遭遇困境，也能「相濡以沫」。

這些今天仍然掛在人們嘴邊的成語，放回古代，其實恰好串起了一個女子從閨中待嫁到婚後生活的人生歷程。

大家閨秀

先從姑娘還沒出嫁的時候說起。古裝戲裏常說：「某家小姐乃大家閨秀。」這裏的「大家」，指的是世家大族，也就是出身世家貴族、有教養、有風範的未婚女子。

那麼「閨」又是甚麼？ 《說文解字》解「閨」：「特立之戶，上圜下方，有似圭。」也就是說，「閨」最初是一種內宅的小門，上部呈圓弧形，下部方正，形狀有些像古代的玉圭。後來「閨」又從這道門引伸為門內的居室，尤其指女子居住的內室，於是有了「閨房」「閨閣」「閨女」「閨秀」等詞。

清 焦秉貞畫《仕女圖》冊〈梅窗刺繡〉，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有一個常常和它放在一起說的詞——「小家碧玉」，用來指小戶人家年輕貌美的女子。

一個「大家閨秀」，一個「小家碧玉」，中國人用八個字，就把兩種不同家庭背景的女子形象寫了出來。

待字閨中

姑娘漸漸長大，婚事還沒有定，古人又有一句話：「待字閨中。」這又是甚麼意思呢？

原來，古人除了「名」，還有「字」。例如諸葛亮名亮，字孔明；蘇軾名軾，字子瞻。不只是男子有「字」，女子也可以有字。

《禮記·曲禮上》說：「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許嫁，笄而字。」例如「舉案齊眉」故事中的孟光，名光，字德曜。又如班昭，名昭，字惠班。只是古代女子的名字和字很少完整載入史書，所以今天人們熟悉「孔明」「子美」「太白」，卻很少聽說女子的表字。女子許嫁後行笄禮、稱字，「字」也因此逐漸與女子婚嫁聯繫起來，後世所說「待字閨中」，說的正是尚未許配人家的姑娘。

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概是中國人最熟悉的古代婚姻用語之一。

它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孟子談當時婚姻禮俗時說：「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意思是說，男女如果不等待父母之命、媒人的撮合，便私下從牆洞縫隙中偷看對方，甚至翻牆私會，那麼父母和鄉人都會輕賤這種有失禮法的行為。

《西廂記》中的紅娘（右）是中國文化中最知名的「媒人」代名詞。圖為《西廂記》第十折插圖木版畫，收錄於1639年刊印的《西廂記》中。（公有領域）

「媒妁之言」的「媒」大家都懂，媒人、媒婆。那「妁」又是甚麼呢？

其實「妁」也是婚姻中的說合者。古代辭書對「媒」「妁」還有不同的細分解釋，後世常有男家之媒、女家之妁的說法。所以「媒妁」指的就是穿梭於男女兩家之間，替雙方說合婚事的人。

這也就帶出了另一個今天仍然非常常見的詞：「明媒正娶」。

一個「明」字，一個「正」字，說的是婚姻經過公開而正式的媒妁和婚嫁程序。這也是古代正妻身份與私下結合不同的重要語言標誌。

不過媒人要說成一樁婚事，還有一個問題繞不開：兩家到底合不合適？

門當戶對

「門當戶對」說的是婚姻雙方家庭的社會、經濟條件大體相稱。民間後來又常把傳統宅門前的「門當」「戶對」建築構件與這個成語聯繫起來，講得還很有趣：

甚麼是「門當」呢？「門當」就在宅門下方。它與大門兩側的門枕石、抱鼓石相承，既有承托、保護門框等實際作用，也逐漸成為宅第門面的裝飾。宅院越講究，門前石構件的形制和雕刻往往也越精美。

現代北京胡同裏平常人家的大門的「門當」和「戶對」。（作者遠山提供）

「戶對」則被解釋為大門上方的「門簪」。你看北京四合院、山西大院或徽州老宅的大門，門楣上方常有兩個或四個向外突出的短柱狀構件，那就是門簪。它原本有連接、固定門上構件的實際作用，因為像古代女子插在頭上的髮簪，所以叫「門簪」。門簪通常成雙出現，民間便把它叫作「戶對」。宅門越大，門簪往往越多，因此它也具有顯示宅第身份的意味。

古代媒人替男女兩家說親，甚至不用先進屋，只要站在門外看看男家、女家的宅門，就大致知道兩家的家境和門第：

先往下看——門前的「門當」是甚麼形制？石料、大小、雕刻如何？再抬頭看——門楣上的「戶對」有多少？宅門又是甚麼規模？

如果兩家的宅門規格差不多，便說明兩家身份、財力、門第大致相當，可以結親；如果一邊高門大院，一邊只是普通民宅，便稱不上「門當戶對」。

秦晉之好

如果兩家果然相配，媒人來回幾趟，婚事談成了，這時就又有一句喜氣洋洋的話：「永結秦晉之好。」

中國這麼多諸侯國，為甚麼偏偏拿秦國和晉國來說結婚？這就要回到春秋時期了。

清乾隆年間徐揚《姑蘇繁華圖》中描繪的中式婚禮中新郎、新娘拜堂的過程。（公有領域）

秦、晉兩國之間曾多次聯姻。晉獻公將女兒嫁給秦穆公，這位女子便是後來的穆姬；此後秦晉兩國的政治與婚姻關係又幾經反覆。兩國時而結親，時而交兵，歷史上甚至留下「秦晉之好」與「秦晉交兵」截然不同的畫面。

後來「秦晉之好」漸漸脫離具體的秦國、晉國，成了兩姓聯姻的代稱。

所以今天婚禮賀詞裏說「永結秦晉之好」，其實是在借兩千多年前兩個諸侯國的名字說一件喜事。

舉案齊眉

婚事既定，姑娘出閣，花轎進門。可是結婚只是開始。中國人留下更多的成語，反而是在講夫妻怎麼過日子。

「舉案齊眉」的主人公是東漢梁鴻和孟光。《後漢書·逸民列傳》記載，梁鴻娶孟光為妻。孟光隨丈夫生活，每次給梁鴻送飯時：「不敢於鴻前仰視，舉案齊眉。」孟光把食案舉到眉毛那麼高，以示敬重。

五代衛賢《高士圖》局部。描繪漢代隱士梁鴻與妻孟光「舉案齊眉」的故事。（公有領域）
五代衛賢《高士圖》局部。描繪漢代隱士梁鴻與妻孟光「舉案齊眉」的故事。（公有領域）
於是「舉案齊眉」後來成為夫妻彼此敬重的著名典故。

相敬如賓

這個故事比梁鴻、孟光還早幾百年。

《左傳·僖公三十三年》記載，晉國大夫臼季出使，路過冀地，看見一個名叫郤缺的人正在田裏除草。到了吃飯的時候，郤缺的妻子把飯送到田間。

臼季注意到一個細節：「敬，相待如賓。」夫妻兩個相處，竟然像對待賓客一樣彼此敬重。臼季看了，認為這個人品行不凡，回去後便向晉文公推薦郤缺。一個流傳兩千多年的成語就這樣留下來了。

相濡以沫

可是夫妻生活不可能永遠只有平順。家道衰落、疾病、戰亂、流離，如果兩個人落到最困難的時候呢？這就輪到今天婚姻文章裏最愛用的一個詞：「相濡以沫」。

今天說「相濡以沫」，我們第一個想到的往往是一對老夫妻。年輕時結婚，一路吃苦，相互扶持，到老仍然守在一起。可這個成語的原始故事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兩條魚。

《莊子·大宗師》寫道：「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泉水乾了，魚困在陸地上，沒有水怎麼辦？它們彼此吐出濕氣，用口中的水沫潤濕對方，勉強維持生命。「濡」，就是沾濕、潤澤；「沫」，就是口中的水沫。這才是「相濡以沫」最初的畫面。

後來人們用它比喻身處困境的人彼此以微薄的力量互相救助，再後來，它尤其常被拿來形容患難夫妻。

從「大家閨秀」到「待字閨中」，從「媒妁之言」到「門當戶對」「秦晉之好」，再從「舉案齊眉」「相敬如賓」走到「相濡以沫」，中國人的婚姻生活，也就這樣藏進了一個又一個沿用至今的成語裏。

參考資料：

《禮記·曲禮上》
《孟子·滕文公下》
《三國誌·魏書·后妃傳》
《後漢書·逸民列傳》
《左傳·僖公三十三年》
《莊子·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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