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西方人也「迷信」（下）

（接上文 信不信由你——西方人也「迷信」？（上））

只要挖得夠深，就能挖到中國

下面給大家介紹一個令中國人聽了哭笑不得的西方民間傳說：美國父母從來不告訴孩子地心的溫度足以熔化鋼鐵，卻喜歡告訴他們——「只要在後院挖得夠深，就能一路挖到中國去！」（Dig all the way to China!）

這句話在英語世界傳得極廣，廣到成了人人會說的一句固定話。多少美國孩子蹲在後院的沙坑裏，攥著把小鏟子悶頭猛挖，心裏當真盤算著：只要挖得夠深，一路鑽通地球，就能從地那頭的中國冒出腦袋來。

可惜這事，頭一關地理就過不去。你若真從美國本土筆直往下挖，一直穿到地球正對面那個點（地理學上管它叫「對蹠點」，antipode），落腳處多半是南印度洋的一片汪洋——離中國，還差著十萬八千里。若真的從紐約垂直鑽穿地球，出來的地方大概是某片荒涼的印度洋海面，而非中國的土地。

然而「中國」在幾個世紀的西方想像裏，一直是那個最遠、最異質、最難以企及的地方——絲綢之路的終點、馬可波羅（Marco Polo）神話的發源地、東方的極致。說「挖到中國」，不過是「挖到地球的另一端」的詩意說法，而「另一端」在西方人的集體想像裏，長久以來就是中國的代名詞。

這個傳說的趣味，在於它是一個以地理錯誤為基礎、以文化想像為燃料、以童年天真為載體的「迷信」——它相信世界有一個可以用雙手抵達的對面，相信那個對面住著某種截然不同的存在。這和對著流星許願、往噴泉扔硬幣，本質上是同一種衝動：相信只要做對了某件事，世界就會為你打開一扇門。

婚禮那一天 新娘的古老算計

西方婚禮裏有一條著名的口訣：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 something blue——新娘當天必須身上帶著四樣東西：一件舊的、一件新的、一件借來的、一件藍色的。

舊的代表對過去的連結與家族的傳承；新的代表對未來的期許；借來的必須是婚姻幸福的女性朋友的物品，讓她的好運氣沾一點過來；藍色代表純潔與忠貞，也有一說是驅邪避凶。

這四樣東西，每一樣都有它的意義，合在一起，就是一整套為新婚生活築起的護身符體系。

還有婚禮拋花束——新娘背對賓客，把手中的捧花往後拋，接到的人據說下一個結婚。但其實，這個習俗的起源，比「浪漫」這個詞要黑暗得多。

新娘和捧花。（Shutterstock）

在14世紀的英國與歐洲各地辦喜事，賓客裏頭有個講究：碰一碰新娘，能沾點喜氣。這一沾可不得了，往往變成一擁而上，你扯一片衣角、我揪一朵髮花，連裙子都給撕扯得七零八落，就為討走一塊沾了福氣的布。新娘給圍在當中，又急又窘，情急之下順手把花束往人堆裏一拋，趁眾人搶花的工夫，抽身溜了。

如今看著甜蜜蜜的拋捧花，說穿了，最初不過是新娘從搶親的人堆裏脫身的一招罷了。

打破鏡子與室內撐傘：倒楣的精確計時

打破鏡子，會招來七年厄運——這個說法，精確得令人印象深刻。不是「會倒楣」，是「七年厄運」。為甚麼七年？

古羅馬人相信，人的生命每七年完成一次循環更新。鏡子映照靈魂，打破它，靈魂就破碎了，需要整整七年才能修復完整。

在室內撐開雨傘，是另一個禁忌。最常見的解釋：傘在古代是王室貴族遮擋烈日的儀仗，在室內撐開，是對太陽神（或室內守護神）的冒犯，會引來神明的憤怒。

馬蹄鐵、叉手指，與噴嚏的靈魂保衛戰

掛在門口的馬蹄鐵，是西方民宅中常見的辟邪物。它必須開口朝上，形如字母U，據說這樣才能「盛住好運」，不讓運氣流走。若是開口朝下，好運就全部漏光了——這和中文新年把「福」字倒貼、取「福到了」諧音的邏輯，幾乎是同一套思維。

西方民宅中掛在門口的馬蹄鐵，必須開口朝上，形如字母U，據說這樣才能「盛住好運」。（Shutterstock）

叉起手指（Crossing fingers）是西方人祈求好運時最常見的肢體語言。兩根手指交叉，形成十字——在基督教傳入之前，交叉形狀已被認為是善靈聚集的節點，可以封印住許下的願望，不讓惡靈趁虛偷走。如今這個手勢已經世俗化，成了「我希望這件事成真」的通用符號，但骨子裏，仍是一個驅邪保願的古老手印。

而每次有人打噴嚏，旁邊的人必定說一聲「Bless you（上帝保佑你）」。這個習慣的起源，比大多數人想像的要嚴肅得多。古人相信，噴嚏是靈魂試圖從口鼻飛出的瞬間——或者相反，是惡靈乘虛而入的空檔。相傳古人怕的是：打噴嚏那一下，魂會趁機從身子裏蹦出去，得趕在它跑掉的一瞬，用一句祝福把它喚回來。

也有一種流傳很廣的說法，把這句話追到了教宗格列高利一世（Gregory I）身上。據說西元6世紀鼠疫橫行的時候，他叮囑人們：一聽見誰打噴嚏，就趕緊為他念一句祈禱。真也好，附會也罷，這聲「Bless you」到底是留了下來。如今鼠疫早成了老黃曆，它卻還天天掛在英語世界人們的嘴邊，成了順口的一句客套。只是人們說它，往往不知道自己其實在做一個千年前的驅魔儀式。

結語

這麼一路數下來，東方西方，拜的神不同、忌的東西各異，那份心思卻像得出奇。都是在說不準的命運跟前，想伸手抓住一點著落；都是給心裏的不安，找一個看得見、對付得了的形狀——13號、黑貓、打翻的鹽；也都是給心裏的盼頭，找一個做得出來的步驟——許個願、敲敲木頭、叉一叉手指。

科學再昌明，也難以預知明天所有的風雲變幻；道理講得再透，人打翻了鹽，手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往左肩後撒那一把。這些細碎的講究，未必是愚昧，倒更像一分敬畏——曉得天地太大、世事難料，便代代傳下這些小小的儀式，在命運面前，恭恭敬敬地打個招呼。

東方人這樣，西方人也這樣；古人這樣，你我也一樣。

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