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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36年，北非的一處沙漠深處，一群納粹掘開了塵封千年的地穴，抬出了一隻古老的金櫃。他們相信，只要得到這櫃子，就能讓第三帝國的軍隊戰無不勝、橫掃天下。於是他們迫不及待地撬開了櫃蓋——不料裏頭迸出的，不是黃金珍寶，而是一團無法直視的神聖烈焰。轉眼之間，這群貪婪的掠奪者，一個接一個，在慘叫聲中被活活熔化。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出自1981年那部荷里活名片《奪寶奇兵》（法櫃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影片由《星球大戰》之父佐治魯卡斯（George Lucas）構思故事，大導演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執導，當紅巨星夏里遜福（哈里遜福特，Harrison Ford）領銜主演。它一上映便轟動全球，票房超過3.3億美元，勇奪當年世界票房冠軍，還一舉拿下五項奧斯卡金像獎。更要緊的是，它開了荷里活動作冒險片的一代風氣，催生出綿延四十餘年的《印第安納瓊斯》系列。
而全片眾人拚死爭奪的那個神秘金櫃——「失落的約櫃」（the Lost Ark）——並不是魯卡斯憑空杜撰出來的。它是一件記載在《聖經》裏、貨真價實、卻已在人間失蹤了兩千多年的猶太聖物。
二、
這個約櫃，英文叫「Ark of the Covenant」。covenant，就是「盟約、契約」的意思。可有意思的是——大名鼎鼎的挪亞方舟，英文也叫Ark。一個是拯救生靈於滔天洪水的巨船，一個是供奉神之律法的黃金櫃子，兩者風馬牛不相及，怎麼會共用同一個Ark？
這就要從這個字的老根說起了。Ark來自拉丁語的arca，本義很樸素，就是「箱子、櫃子、匣子」——一個能把珍貴之物穩穩收納、護在其中的容器。挪亞那條方方正正、載著萬物生靈的大船，是一隻巨大的「箱」；那隻珍藏著十誡石板的櫃子，也是一個「箱」。所以在拉丁文和英文裏，它們便都順理成章地喚作了Ark。一個字，就這樣把兩則相隔久遠的《聖經》故事，悄悄連在了一起。
三、
先說那條船。
《聖經‧創世記》裏記著這樣一個故事：創造天地萬物的神耶和華，見到地上的人充滿了敗壞與不義，便定意要用一場大洪水，把作惡的人從世間抹去。可他也看見，芸芸眾生之中，有一個叫挪亞（Noah）的人，心地善良、為人正直，是個真正的義人。
於是神吩咐挪亞打造一艘三層的大船，取名「方舟」；又命他把各樣的飛禽走獸都帶上船去，潔淨的牲畜帶七公七母，不潔淨的帶一公一母，好等洪水過後，讓萬物能重新繁衍生息。方舟剛剛造成，大洪水便來了。傾盆大雨，整整下了四十個晝夜，滔天的洪水漫過了最高的山巔，陸地上的人與生靈盡數滅頂，唯有挪亞一家，和方舟中的那些生命，得以保全。後來洪水漸漸退去，人類這才在挪亞的子孫裏，重新延續了下來。
一艘小小的方舟，護住了神眼中僅存的義人，也護住了天地間萬物的生機。
再說那個櫃。
挪亞之後又過了許多世代，神的選民以色列人，淪為了埃及的奴隸。神差遣先知摩西（Moses），帶領他們逃出埃及。就在這場大遷徙的途中，神藉著摩西，與以色列人立下了一個莊嚴的盟約：他們若肯順服神、遵守他的律法，神便應許賜福給他們和他們的子孫；可他們若背棄了神的律法，等著他們的，就將是絕望、懲罰與流散。
作為這盟約的憑證，神吩咐以色列人用皂莢木打造一個櫃子，外面裏面都包上純金，櫃中安放兩塊石板，上面刻著神親授的「十誡」。因為櫃裏裝的是神與人立下的約法，這個櫃子便被稱作「約櫃」，又叫「法櫃」。從此，它成了以色列人心目中至為神聖的器物：按摩西定下的規矩，只有身為祭司的利未人，才能用肩扛著它前行，任何人都不許用手觸碰。每當隊伍行進，總是利未人抬著這個鍍金的聖櫃，走在最前頭。
可這條回鄉之路，以色列人卻走得無比漫長。他們出了埃及，一路被神引領護佑，第二年就來到了約旦河邊，眼看就要踏進神為他們預備的那片「流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迦南（Canaan）。偏偏在這最後的關頭，他們的信心動搖了，遲遲不肯相信神的大能，也不敢向前。神便罰他們在曠野裏兜兜轉轉、整整繞行了四十年，直到當年那不肯信的一代人盡數老死，新長成的一代終於堅定了對神的信靠，才把他們領進了迦南——也就是今天以色列的所在。
後來，以色列人在耶路撒冷建起了城邦，賢明的所羅門王還特地造了一座巍峨的聖殿，專門用來供奉這個至聖的約櫃，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第一聖殿」。
然而，聖物也擋不住國運的傾覆。
公元前587年，新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二世率大軍攻破耶路撒冷，把所羅門的聖殿夷為平地。大批猶太的王室、祭司、工匠與平民被擄往巴比倫——這便是歷史上著名的「巴比倫之囚」。而那隻曾走在隊伍最前、庇佑了他們數百年的約櫃，就在這場浩劫中不知所終。《聖經》再沒有交代它的下落：有人說它多半毀在了巴比倫人手裏，也有人相信，是祭司們趕在城破之前，把它偷偷藏了起來，至今仍靜靜地躺在世上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四、
正是這樁懸了兩千五百多年的千古之謎，點燃了魯卡斯的靈感。
於是有了《法櫃奇兵》的故事：二戰前夕，妄圖征服世界的希特拉，派出一支納粹小分隊，在全球各地搜尋失落的聖物，而那個「得之即戰無不勝」的約櫃，正是他們志在必得的頭號目標。考古學家印第安納瓊斯受命出馬，要搶在納粹之前找到約櫃，好粉碎納粹稱霸天下的野心。他歷盡艱險，終於在埃及尋得聖櫃，卻又被納粹奪了去——直到影片結尾，那群打開約櫃的納粹，在神火中一一熔化，才有了本文開頭那驚魂的一幕。
影片的最後，那個約櫃被運到美國，鎖進了一處神秘的政府倉庫。可歷史上真正的約櫃，卻再也沒能找回來。
五、
故事講到這裏，再回頭看方舟與約櫃這兩個「Ark」，或許就品出了幾分冥冥之中的深意。
一個是神拯救義人於滅世洪水的方舟，一個是神與人立下永約的黃金聖櫃；一個護住的是生命，一個護住的是律法與信約。它們卻不約而同，用了同一個字——Ark。這也許本就是同一件事：神為那些願意順服、心存敬畏的義人，造下一個「箱」，把最珍貴的東西妥妥地收在裏面，護著它渡過洪水，護著它穿越曠野。而一旦人忘了那一紙盟約、失了那一份敬畏，縱是再神聖的約櫃，也會從世間悄然隱去——正如那場只渡義人的洪水，救得了挪亞，卻救不了那些背棄了神的人。
方舟載人，約櫃載約。那一份「把至珍之物護於其中」的心意，千百年來，始終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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