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62年,古巴裔美國人亞歷杭德羅.里奥斯(Alejandro Rios)的父親面臨著一個決定。他們一家居住在美國,每年都會回古巴探親。
但是那年的情況很不同。不久前,島國古巴的領導層被共產黨推翻,美古關係也正在破裂。
里奥斯說,他的父親曾經和古巴駐美國領事館的一名官員聊過,那名官員警告他:「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能去那邊(古巴)再回來(美國)……但也說不定你再也回不來了。」
里奥斯的父親擔心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父母了,於是決定帶著全家搬回古巴。很快,他們意識到情況非常不妙,可惜為時已晚,他們已經被困在古巴了。
里奥斯5歲時隨家人來到美國;大約12歲時,他們返回古巴,他花了三十年才能再次離開那個國家。1992年,四十歲的里奥斯和妻子逃往美國,此後一直居住在佛羅里達州邁阿密。
「我們白白浪費了三十歲年的光陰。」他說。
看到社會主義思潮在美國社會的某些地區正在興起,里奥斯和其他一些逃離古巴和委內瑞拉共產主義統治的人們在《大紀元時報》的新紀錄片《紅色警告旗: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制度下生活的真實面貌——來自親身經歷者的證言》(Red Flag: The Reality of Life Under Socialism and Communism—From Those Who Lived It)中,向記者詳細描述了在這些共產主義政權下的生活,同時向那些迷戀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美國人發出警告。
「從天堂到地獄」
1959年,古巴共產黨頭目菲德爾卡斯特羅(Fidel Castro,1926—2016年)發動共產主義革命,推翻了古巴獨裁者富爾亨西奧.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1901—1973年)的統治。
尼諾斯卡.佩雷斯.卡斯特隆(Ninoska Pérez Castellón)告訴《大紀元時報》,與荷里活電影裏面的情節恰恰相反,在所謂的革命爆發時,古巴並沒有一片歡騰的氣氛。官員們神情凝重,民眾也預感到有大事將要發生。
她的父親是巴蒂斯塔政權的一名官員,在1958年12月31日,也就是政府被推翻的前一天晚上,他被召去開會。
卡斯特隆回憶說,她母親立刻把父親的護照放進他的口袋,並告訴他:「如果巴蒂斯塔離開,你不要留下來。我們會沒事的,但是你不要留下來。」
「果然,他們到了會場;據說就在那時,美國大使告訴巴蒂斯塔,他最好離開古巴。」卡斯特隆說。

巴蒂斯塔逃往多米尼加共和國,她的父親則乘飛機前往美國新奧爾良。
「第二天早上,感覺就像從天堂跌入了地獄。」卡斯特隆說。
一群暴徒聚集在她家門外——有些人帶著武器,有些人想要把她們家洗劫一空。
那些所謂的革命者離開之後又不斷地返回,想要搜查她的父親。有一次,兩名革命者為了爭奪她家的汽車而發生爭執;其中一人開槍打死了另一人。
卡斯特隆說,雖然她當時只有8歲,但她立刻就想明白了。
「如果這些人就是好人,如果這就是一場革命,那肯定出了問題。」她心想,「果然,幾天之後他們就來了,把我們的房子沒收了。」
卡斯特隆現在是邁阿密的一名電台主持人,也是古巴流亡社區的知名成員。
過去25年來,委內瑞拉的政治道路與古巴走向威權主義的過程極為相似。
然而,與通過武裝革命奪取政權的卡斯特羅不同,委內瑞拉左翼民粹主義政客查韋斯(Hugo Chávez,1954—2013年)是通過民主選舉上台的。此前,查韋斯曾經多次試圖推翻政府,但都以失敗告終。1998年,他以解決貧困和政府腐敗問題為競選綱領,當選委內瑞拉總統。
媒體高管兼記者弗朗西斯科.波萊奧(Francisco Poleo)向《大紀元時報》透露,他認識許多委內瑞拉人,他現在稱他們為「極端保守派」(ultra-conservative),這些人原本願意給查韋斯一個機會。
「他們當時充滿希望……他們投票給查韋斯,是因為他們想要委內瑞拉發生徹底的變革。」波萊奧說。
查韋斯在上台之後,將委內瑞拉的許多產業進行國有化,並通過實行價格管制來降低商品成本。這些政策使委內瑞拉的經濟陷入困境,然而,通過和中國(中共)、俄羅斯和古巴結盟,查韋斯的政權得以維持。
共產主義的行事方式
這兩個國家的流亡者們表示,開始的時候,古巴的卡斯特羅和委內瑞拉的查韋斯都承諾會進行變革和帶來繁榮,以此贏得了民眾的支持,因為這對於厭倦了政府腐敗的窮人來說是一個誘人的前景。
然而,這兩名獨裁者始終都沒有兌現這些承諾,這兩個國家都陷入了更加貧困的境地。
「菲德爾(‧卡斯特羅)來了。哇哦,簡直像個搖滾巨星,對吧?他就是個搖滾巨星。他就這樣突然現身了。他會解決所有問題,對吧?這不就是每個社會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的慣用伎倆嗎?」佛羅里達州西棕櫚灘(West Palm Beach)的建築師里克.岡薩雷斯(Rick Gonzalez)描述道。
古巴的共產主義革命發生之後,不久便有政府人員帶著文件來到岡薩雷斯的祖父恩里克(Enrique)的農場。
「這是你的債券。」岡薩雷斯回憶他們對祖父說的話。
「『你得在上面簽字,把它們轉讓給我們,這樣我們就可以接管你的農場了。……沒錯,這是你的農場,但你要慷慨地把它捐給了政府,讓我們能在這個國家裏正在建立的威權世界裏,對一切進行重組。』祖父別無選擇。」
卡斯特羅發動革命之後,古巴的新政權開始實施槍決。
卡斯特隆回憶說:「在革命初期,大概就在最初的幾天就開始執行槍決了。」
她說,那些被處決的人並不都清楚自己被指控的罪名,而且也沒有進行審判。
「(卡斯特羅)他們一開始的目標是巴蒂斯塔政權,但是後來逐漸擴大到所有人。所以,無論是公開反對他們的人,還是拒絕執行他們要求的醫生,或是想要為某人辯護的律師,都難逃他們的魔爪。」她補充。
馬里奧.伊萬.塔巴雷斯(Mario Iván Tabares)在古巴共產主義政權統治下長大,從小就被視為網球界的明日之星。他希望能夠在網球事業上更進一步,然而在1980年代,政府官員卻扼殺了他的發展前景。
古巴政權希望塔巴雷斯不要成為職業球員,而是保持業餘網球手的身份「為國爭光」。
「那一年我本來應該再參加八場大型比賽,都是歐洲的大型比賽,然後政府說『不行,不行,你不可以這樣做』。」他向《大紀元時報》回憶道。

「我們需要你,因為你代表古巴社會主義者,我們需要你來支持我們的共產主義制度。」塔巴雷斯轉述官員們的話說,「我們不需要錢,我們需要獎牌。」
1994年,塔巴雷斯這位世界網球界的成功球員在墨西哥參加國際比賽期間,逃離了古巴國家隊。他從墨西哥的蒂華納(Tijuana)越過美墨邊境,進入美國尋求政治庇護。現在他在邁阿密定居,從事網球教練的工作。
而波萊奧的一家,隨著他們成為委內瑞拉政府的迫害目標,不得不一個接一個地逃離家園。他說,最先離開是他的大姐——她是一名調查記者,當時正在調查政府內部事務。
她乘船逃往鄰近的島國庫拉索(Curaçao),然後在2005年逃往美國邁阿密。波萊奧的父親曾經是一名政治家和報業老闆,在2008年發表言論警告查韋斯,說他可能會落得像意大利法西斯主義者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1883—1945年)一樣下場,隨後他逃離了委內瑞拉。
每月只配給幾個雞蛋
糧食短缺與共產主義如影隨形。例如,在紅色高棉(Khmer Rouge)奪取柬埔寨政權之後,該國便陷入了饑荒,導致50萬至150萬人死亡。
在蘇聯,饑荒的程度更加慘烈,1932年至1933年間死亡人數高達1,080萬;而紅色中國的情況則更為嚴重,1958年至1962年間死亡人數高達3,600萬。
「就是這麼回事。」里奥斯說,「要讓你生不如死,他們有的是手段。他們沒有資源來生產大米、糖或者糧食,但他們卻有資源來控制人民。」
他說,在古巴,人們被迫依靠配給卡來獲取食物。這些配給卡的初衷是為了通過向每個人提供相同的物資,來宣揚人人平等的理念,
「你手裏拿著這張卡,上面寫著這個月每人可以領三個雞蛋。」里奥斯說,「好吧,但也許下個月會是六個雞蛋。『噢,我們的日子過得更好了,因為現在我們每人有六個雞蛋!』你能想像嗎?」
他的父親與負責分發雞蛋的人交上了朋友,曾經通過拿碎雞蛋的方式弄到更多的雞蛋,以養家餬口。
「他很高興,因為他拿到了應得的配給雞蛋,而他還弄到了一大堆的碎雞蛋。」里奥斯說。
「腐敗已經成為一種生活方式。這不是政治腐敗,而是日常生活中的腐敗,你不得不這樣做,否則你就沒飯吃。」
據《大紀元時報》報道,許多古巴人和委內瑞拉人被迫轉向黑市來獲取足夠的物資。
「在古巴,一切都是黑市交易。」塔巴雷斯說。
他回憶說,有時候他的早餐只喝一小杯牛奶,這樣瓶裏面剩下的牛奶就可以留給女兒喝了。
里奥斯描述了一種他家人稱之為「公雞湯」(rooster soup)的食物。「公雞湯就是加了紅糖的水。」他說。
在委內瑞拉,經營黑市的商販只收美元——而美元本身也是非法的,只能通過黑市交易。
「我是十年前離開的,也就是2016年。」波萊奧說,「那個時候是黑市經濟的鼎盛時期。這個曾經是世界上最富有的產油國,基本上變成了一個連弄到衛生紙都需要關係的地方。」
「如果你想買牛奶,就得花高價去一個走私牛奶的人那裏去買。我的意思是,不是(去走私販子那兒買)毒品,不,是牛奶,或者是衛生紙。這簡直太瘋狂了。」
不要信任你的鄰居
岡薩雷斯表示,古巴和委內瑞拉兩個國家都能夠通過使用「街區負責人」(block captains)來壓制異議,這些「街區負責人」是公民間諜,「在鄰居們坐在門廊外時偷聽他們的談話」,如果偷聽到任何批評意見,就會向政府報告。
「你根本不能相信你的鄰居。」岡薩雷斯說。例如喝咖啡時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說錯了話或者抱怨了幾句,就可能惹上麻煩。
「到處都有他們的人。」里奥斯補充。
「教會裏有他們的人,在電影院裏也有他們的人……總會有政府的人在偷聽。老是這樣,老是這樣。」
父母會教導孩子們在公共場合不要說話。

「孩子們很小就明白了這一點。」里奥斯說,「如果你發表任何反對古巴政府的言論,或者任何不支持卡斯特羅之類的觀點……這些話只能在家裏說,絕對不能在外面說。」
「人們開始過著雙重生活。」他補充。
「在家裏,那裏有生活,有真相,你是受到保護的;而在外面,你感到害怕,需要時刻提防,那是另外一種生活。」他說。
與古巴的監控系統類似,查韋斯在委內瑞拉建立了一套系統,將普通民眾變成了國家的耳目。
人們稱這種人為「薩波」(sapo),這是西班牙語,字面意思是「蟾蜍」或「青蛙」。波萊奧說,隱含意思就是「告密者」(snitches)。
查韋斯在2008年通過了一項名為「薩波法」(Sapo Law)的法律,要求公民在政府要求的時候進行互相監視。該法律幾乎立即被廢除,但是後來馬杜羅(Nicolás Maduro)執政期間制定的其它法律使監控網絡的範圍變得更大。
「他們制定了這個『反仇恨法』。他們認為的『仇恨』就是仇恨……我曾經就因為『反仇恨法』被指控,他們說我犯有叛國罪。」波萊奧說,「叛國可能意味著任何事情,因為他們認為他們自己就是祖國,他們就是國家,他們就是政府,他們就是政黨。所有事情都是這樣。所以,如果你反對他們,你就是背叛祖國。」
何謂言論自由?
波萊奧指的是委內瑞拉於2017年頒布的《反對仇恨、促進和平共處和寬容的憲法法》(Constitutional Law Against Hatred for Peaceful Coexistence and Tolerance)。該法禁止各種形式的仇恨言論,例如種族主義或對性別認同的批評,但也包含一項兜底條款,禁止「任何其它性質的仇恨」。
該法律還要求媒體機構在政府命令下,「每周最多播放30分鐘宣揚和平、寬容、平等、尊重和多樣性的訊息」。
該政策因其定義模糊和處罰嚴厲而受到批評。
「2024年總統大選之後,情況變得非常非常艱難。人們僅僅因為一條推文……或者一條WhatsApp狀態就被關進監獄。」波萊奧說。
卡斯特隆說,在古巴,卡斯特羅知道他必須消滅自由媒體,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他花了幾年時間,可能兩三年吧……有些人進了監獄,那些報社的老闆,甚至老闆的兒子們也進了監獄,而新聞界對他掌控一切曾起了關鍵的作用。」她說。
來自美國的報紙和雜誌的正常流通也停止了。
「共產主義者不接受新聞自由,因為他們不希望人們說出相反的觀點。」她說。
她逐漸相信,共產主義歸根結底是靠嫉妒維持的,而人們之所以接受它,是因為他們希望不勞而獲。
「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組合,因為他們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她說。
隨著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在美國的影響力日益增強,卡斯特隆和許多其他流亡到佛羅里達的人希望,他們的親身經歷能夠警醒那些美化這種以暴力、控制和欺騙為基礎的體制的人。
「在美國這樣的自由國家,當我聽到人們讚揚共產主義時,我總愛對他們說,『我可以給你們買一張去古巴的單程機票,讓你們親身體會一下甚麼是共產主義。』」她說。
波萊奧表示同意這個觀點。
「不要一邊喝著星巴克咖啡,用蘋果手機發著推特,還一邊讚美共產主義。」他說。
岡薩雷斯覺得自己很幸運。他很感激他的父母和祖父母在革命爆發後不久就離開了古巴,因為他們很早就預見到了其中的危險。
「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大概就是逃離共產主義國家,或者逃離社會主義國家。」他說,「美國為甚麼反而要向那個方向走呢?簡直讓我大吃一驚。」#
原文:‘Heaven to Hell’: Cuban and Venezuelan Exiles Warn Against Socialism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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