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蘋果的一年】前員工流淚憶往事：失去《蘋果》就如「失戀」 （影片）

去年的6月17日，警方國安處第二度大舉搜查將軍澳工業邨的蘋果日報大樓，拘捕多名《蘋果》高層，包括行政總裁張劍虹、總編輯羅偉光、副社長陳沛敏等等……然後在短短一個星期內，《蘋果日報》已經成為歷史。在沒有蘋果的一年，「蘋果人」究竟去向如何？

小妮子（化名）在《蘋果日報》當記者的工作逾十年，17日那天她也在公司，眼見自己的枱面被國安翻得亂七八糟，電腦被沒收了，才感受到情況有多惡劣。其實在事發前約兩個月，已經有消息指《蘋果》「過唔到7.1」，內部曾經因為去留問題和如何應變有激烈爭拗。自大搜捕後，那個星期的消息五時花六時變，相信每位蘋果人都難以消化，「有唔少行家打嚟想問嘢，但其實連我哋都答唔到，因為真係唔知下一步係點，最後嗰個禮拜，忙住收拾同處理所餘下嘅工作，邊喊邊做，都唔得閒搞其它嘢，我諗用走難嚟形容係最貼切。」最後一晚，小妮子在蘋果「直踩22小時」到24日下午才離開，「離開嗰刻，就好似我要同蘋果永別一樣，返到屋企，瞓醒之後終於識得大喊，原來《蘋果》冇咗啦」。

回想十多年在《蘋果》的光境，有很多難忘的事情，最出名的是「福利好」，有健身房、游泳池、桑拿房、有休息玩樂區、有球場、可以BBQ、生日有餅咭、每天也會派生果、之前還有小食部可以「篤魚蛋燒賣」……數之不盡。「我返工前會上去天台游個水，再去焗個桑拿沖埋涼先開工，啲人話隔離係堆填區會好臭，其實冇乜味，好天嗰陣喺泳池望出去個景都幾靚」。

「聞名」的還有canteen，「公司有鏞記喎，幾威呀」，原來也有段故，「聽聞肥佬（黎智英）鍾意食，直情喺canteen入面整埋個燒爐，即場燒燒鵝」。在員工眼中，肥佬就是愛與員工分享，鏞記就是其中一個好例子，「肥佬同其他老闆唔同，佢當員工係朋友、係合作伙伴、係家人，所以佢對員工好好」，小妮子說，「唔計秘書，全公司最近佢間房就係我，成日見到肥佬出出入入，冇咩老細架子，佢講嘢好有中氣，隔好遠都聽到，所以佢一鬧人我第一個知」。

這裏還有濃濃的人情味，《蘋果》對小妮子來說，就如一個家，「我做過幾間唔同嘅媒體，都冇好似《蘋果》咁，同事之間就好close（親密），好似家人一樣，所以喺《蘋果》返工嘅都好有歸屬感。做過數間媒體，她形容在《蘋果》工作的人，都有種拼搏精神，「個個都係癲，搏到唔要命」，小妮子經常凌晨三四時才放工，「chur到好盡，我都試過大病，醫生都叫我辭職，但自己衰，唔捨得呢份工，唔捨得呢度啲人，做吓做吓咁就十年」，只不過從沒想過，要在這樣子的情況下告別。

在小妮子憶述過去的點滴期間，她眼框泛紅，不禁流淚，原來365天的過去並沒有將那個傷痛減退。她形容失去《蘋果》的感覺就如失戀一樣，而且那個戀人已死，再找不到一個更好的替代「舊戀人」，「開頭以為自己好快冇事，但原來唔係」，在《蘋果》結業後，小妮子花了個多月時間找了一份朝九晚六的文職，但做了7星期便決定辭職了，「我第一日放工就喊，因為我發現自己仲好掛住《蘋果》，原來冇嘢可以替代到佢個地位，我返份新工日日都唔開心，做嘅嘢又唔係自己鍾意嘅嘢，我寧願好似以前咁日日喺《蘋果》OT到凌晨」。因為這次經歷，小妮子決定暫時休息，不強求自己找工作。

但這年來，一眾「蘋果人」聚首的地方，不外乎是西九龍裁判法院，為的，是希望探望一班親愛的高層，知道他們是否安好。「我哋成班一入到法庭，就係咁揮手，畀心心，等佢哋知道仲有成班同事支持，但我就好鬼冇用，每次一見到羅偉光我就喊到收唔到聲。」未審先囚，眼見上司落魄憔悴，誰不心痛。

蘋果的每個回憶，不時也會在腦海中浮現，快樂又傷心，但繼續浸淫在傷痛也不是辦法。到今年年初，小妮子想再走上新路途時，才發現遇上難以言喻的困難，原來有很多公司都講明不會聘請《蘋果》舊員工，相信跟政治壓力有關，「呢個大家都知係咩原因，甚至聽過有啲公司特登請咗大班《蘋果》人，等佢哋幫手開個靚頭或者以《蘋果》名義呃LIKE先，到上咗軌道就一次過炒晒《蘋果》人，唔止一間係咁」。

小妮子形容《蘋果》的員工「周身刀」，論工作能力一定比很多公司強，「捱得又打得」，但沒想過《蘋果》兩個字竟然成為找工作的障礙，「雖然係咁，但我都以做過《蘋果》一份子為榮，就算畀我再揀，我都會再揀入《蘋果》」。慶幸的是，相隔幾個月後，小妮子再找到一份立場相近的傳媒工作，能夠重新執筆寫稿，「或者係命運，想我喺呢度延續蘋果嗰份精神」，蘋果的精神已深入每位員工的心，只要他們在，《蘋果》精神也會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