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日常生活中無限的創造力和使命必達的活力塑造了我的人格特質,只要她在,即使一語不發,都像我的後台一樣,給我最大的精神支持。影響最深遠的一段經歷,是母親帶著我養雞的過程。

小學二、三年級時,我們舉家搬到基隆東信路的一間兩層樓的木造房子。父親經營建材行,母親是一個閒不住的人,腦袋無時無刻轉個不停,總想做一些有生產力的活兒貼補家用,比如納鞋底、養雞、養鴨之類的,可是思想封建的父親特別愛乾淨,禁止家禽出現。再者,家裏沒有庭院,根本沒有飼養空間。

不過,母親堅持要養雞,她一旦決定,雷也打不動。她將腦筋動到屋頂上,不識字的母親爬上斜斜的屋頂觀察結構,拿著我的鉛筆和圖畫紙自顧自地畫起設計圖,然後每天外出一、兩個小時,到拆房子的工地撿回廢棄木料。她手把手地教我怎麼用拔釘器拔掉木料上一根根扭曲的釘子,接著在木料畫上記號,要我沿線鋸下,年幼的我當成遊戲,開開心心地鋸出一塊塊建材。母親憑著自製設計圖和木料,花了半年的光景,硬生生地在屋頂上敲打出一座雞籠。

原本生活在平地的雞適應力很強,不多時便能在傾斜的屋頂上來去自如,偶爾全家吃飯時,上頭「咚」地掉下一隻雞,我爸爸便大罵:

「誰家的雞呀?」

母親一把抓住落難雞,裝著糊塗說:

「哎呀!是隔壁的,我趕緊給人家送回去。」

說完,再悄悄拿到樓上放好。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極好,父親從不曉得頭頂上有十二隻雞悠閒地晃來晃去。

母親分派我早晚餵雞,好動的我拎著她特製的飼料,整天爬屋頂爬得特別開心。到了過年過節的時候,母親看雞都大了,就將十二隻雞的爪子綁好,標明一到十二,帶著我上高沙市場賣雞。

母親的山東口音太重,一般人聽不明白,由我居中翻譯。有人問怎麼賣?母親沒經驗,只說自己養的,隨便賣。客人搖搖頭說:

「哪有隨便賣的?我要知道多重啊!」

母親看著鄰近的攤販都有秤桿,於是回家拿了一根竿子,照著別人秤桿上的刻度畫記號,加上鉤子和自己做的秤砣,至於秤起來準不準就別計較了,反正她認為合理。於是母親帶著自製的秤和雞,重新回到市場,開啟了賣雞的生意。

五年級的秋天,有一天我去餵雞,到屋頂一看,唉唷!所有的雞都癱在地上動也不動,羽毛翹得老高,前一晚的飼料幾乎沒動。我趕緊通報我媽,她看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等我放學回家,母親說:

「麻煩了,她們得了雞瘟。」

我問:「雞瘟怎麼回事?」

「就像雞感冒了。」

我天真地說:「啊?感冒就吃藥囉!」

「沒藥吃,就算餵它們人的藥也不會好。」

「那怎麼辦?」

「完蛋了。」

那時接近農曆八月十五,過節正是賣雞的旺季,原本母親打算好好賺一筆,可惜這一次要血本無歸了。

隔天是週日,一早我媽就把我挖起來,我睡眼惺忪地問:

「要幹嘛?」

「我們要想辦法處理這一群雞。」

我以為雞死了,要偷偷掩埋或是丟到運河裏,母親搖搖手說:

「不是,我們來幫雞開刀,動完手術也許會活。」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問:

「啊?開刀?怎麼開?」

她帶著磨好的刀與縫合用的針線,領著我到雞籠旁,抓起一隻病懨懨的雞說:

「待會兒,你唯一的工作就是像這樣抓住雞翅膀,讓它的脖子伸出來,喏,看到沒有?」

她一面說一面示範,我毛手毛腳地試了一下,母親滿意地點點頭說:

「可以,不要讓它跑走喔!」

我口頭說好,兩手死命抓牢,但是怕得幾乎快要尖叫出聲。從小到大,沒聽過雞能開刀。母親看準位置,咻咻咻地拔去羽毛,雞痛得直叫,差點掙脫,我趕緊加大力道。只見母親拎起菜刀,俐落地劃開一道口子,手指探入挖出雞胗,取刀剖開,只見裏頭有許多沙子和細石。她取水淘洗乾淨,拿起針線仔細縫合,塞回原位,最後縫合切口,末了打個結,宣告手術完成。

解決完一隻,母親隨手再抓一隻,如法炮製。手術過程愈來愈熟練,拔毛拔得精準,清水一盆換過一盆,縫線漂亮得像縫紉機車的。不消一個早上的光景,十二隻雞治療完畢。但是它們依舊奄奄一息地躺在雞窩裏,我忍不住說:

「哎呀!它們都快死了,怎麼辦啊?」

母親說:「你準備好飼料跟水,其它不用管。反正得了雞瘟,死了就死了,萬一活過來,就算我們撿到了。」

說起來挺神奇,下午有幾隻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開始啄起飼料。又過了一個禮拜,只有一隻沒撐過恢復期,其他十一隻全數康復。我看著屋頂上活碰亂跳的雞群,忍不住讚嘆:

「媽,妳真厲害!」◇(待續) 

——節錄自《29張當票④:千金不換的人生現場》/麥田出版公司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