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緣何變成 習近平對特朗普的超限戰？

中美貿易戰風雲突變，進了從未涉足的深水區。8月6日，中國接連放出兩大招，中國商務部當天凌晨突然宣佈，中國相關企業暫停新的美國農產品採購，接著是中國央行允許人民幣貶值，人民幣兌美元立刻破七。自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推特上宣佈將於9月1日增加關稅，期望中國在此期間坐下來談判，中國方面乾脆不再以綿裏藏針的手法回應，而是鋼鐵碰鋼鐵式的硬回應。 此消息（美國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甫出，我就在推特上指明，這只是威懾，因為短期內無法付諸操作，一天之後，美國放話，希望中國來華府談判。

自2018年3月貿易戰開打，至中期選舉前，觀察者大都認定，中國可能有四個反擊選項：關稅反擊、限制稀土供應、貶值人民幣、修理在華美企。經過長達一年半的談談打打之後，中國發現自己的選擇越來越少：

一 、中國的關稅牌已接近用盡

以下是2018年的數據（美元）：

2018年，美國對華徵收關稅商品（價值）2,500億，特朗普聲稱將加徵關稅的商品3,250億，中國對美出口總額5,390億——美國對約47%不到的中國商品徵了稅，現在還有加稅空間。

中國對美徵收關稅商品1,100億，美國對華出口總額1,200億——中國對91%的美國商品徵了稅，還擊空間不大。

二、 稀土牌

今年5月，中國曾減少過對美的稀土出口，習近平視察江西稀土礦，以及發改會三次座談會的主題，讓世界認為中國可能要打稀土牌。美國稀土進口的80%來自中國，2018年從中國進口價值2.5億美元的稀土磁鐵，業界公認並沒有現成的替代渠道。美國軍工產業曾警告說，對中國稀土供應的依賴是它的薄弱環節，美國經濟支柱之一的高科技產業也離不開稀土原料。九年前，中國曾因領土爭端對日本採取過類似舉動，導致稀土價格飆升，全世界的製造商在那時領教到中國對全球供應鏈一個關鍵部份的控制能力。

但媒體採訪過專業人士後，發現這張牌於中國來說不太好使，因為中國自身的需求已使其多少依賴於美國的礦石。用專家的話來說，「全球供應鏈太過複雜」，由於迂迴的全球供應鏈，要想真正阻止美國獲得稀土產品，可能意味著要切斷世界其它大部份地區的供應，比如南韓和泰國的工廠生產大量的鑭基催化劑。稀土牌不是好牌，就連一直對美國開打貿易戰頗有微詞的《紐約時報》及BBC都有過專題報道，認為這牌的結果是殺敵一千自傷八百。

三、匯率牌

美國在1988年出台《貿易和競爭力綜合法案》，要求財政部每半年提供一次報告，分析和評估主要貿易夥伴是否為了獲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而操縱本國貨幣。該法案第3004條規定，對於操縱匯率行為的界定，包括巨額的經常項目餘額（這條中國未達標），與美國有巨額貿易順差（這條中國一直符合）。2015年美國出台《貿易便利化和貿易執行法》，又添加了一條持久性的對外匯市場進行單方面干預——這一條可以說是為中國量身訂做。

自1994年以後，至今25年內美國都未將某國認定為匯率操縱國。在特朗普上任後的第一年，即2017年，美國財政部與IMF還一致認定中國為穩定世界貨幣市場作出貢獻，不是匯率操縱國。因此，被美國定為匯率操縱國的國家會陷入何種困境，只能從法律相關規定中來預判可能的結果。

據美國法律，中國被美國政府列為匯率操縱國後，美國財政部會要求進行專門談判，旨在矯正被低估的貨幣匯率。談判過程或長或短，估計會長達半年甚至一年，如果對方未按美國要求整改，美國總統可採取以下單項或多項行動：1）禁止中國任何項目獲取美國海外私人投資公司融資；2）將中國排除在美國政府採購供應地之外；3）要求IMF加強對中方的監督；4）指示美國貿易代表評估是否與中方簽訂貿易協定。

從特朗普第一個任期的時間還剩一年零三個月，（將中國）定為匯率操縱國的威脅意味大於實際損害。如果有第二任期，特朗普心意未變，才可能變為實招。特朗普團隊也知道這點，宣佈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之後一天，又伸出橄欖枝，庫德洛表示，協商大門依舊敞開。北戴河會議之後，希望中方代表能到華盛頓進行正面的協商，9月1日前過來吧。

四、報復在華美企

這方面的手段有明有暗。今年5月31日，中國商務部新聞發言人高峰在新聞發佈會上稱，中國將建立不可靠實體清單制度。將那些基於非商業目的，對中國實體封鎖、斷供或其它歧視性措施，對中國相關產業造成實質損害，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或潛在威脅的外國法人、其它組織或個人將列入其中。這是對美國同類舉措的報復。

美國商務部於1997年2月發佈「實體清單」，這是美國為維護其國家安全利益，作為出口管制的一個重要手段。被列入實體清單的企業，在未得到許可證時，美國企業不得幫助這些實體獲取受本條例管轄的任何物項，同時，有關許可證的申請應按照《出口管理條例》（美國）第744 部份規定的審查標準接受審查，且向此類實體出口或再出口有關物項不適用任何許可例外的規定。簡單地說，「實體清單」就是一份「黑名單」，一旦進入此榜單實際上是剝奪了相關企業在美國的貿易機會。

中國此時開設實體清單制度，算是一種報復。在華美國企業還擔心中國另一種修理。據美國一些行業組織警告，中國可能會進行侵入性的檢查，延遲發放許可證，結匯時有意拖延等等。所有這些，中國政府是有「前科」的。從效果上來說，中國的效果可能會大一些，因為中國政府不允許游說，本國企業只能乖乖聽令；但美國企業在中國吃虧之後，會去向政府抱怨、游說，並公開批評政府讓他們在外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