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心中主意已定,這課我上定了,因為若是我在此時「擅離職守」,那是我們違約,對這才起步,財務還十分拮据的小公司,若遭退貨,是有相當巨大影響的。  

「我待會兒就去上課,光天化日之下,應該不會再發生一次『陳果仁事件』,我也會特別小心,不至於會發生言語衝突。」我告訴庫普夫婦。 

「你在午休時給我一個『報平安』電話,好嗎?」娜拉比較細心些。 

「當然,請放心!」

就這樣,我踏進了會議室,站在台上張眼一望,下面居然黑壓壓的擠滿了人,白多黑少,男多女少,是非常典型的當時美國社會之一般工作環境,他們大部份是各超商的經理。 

     我先在「白板」上寫下我的名字,然後告訴他們「謝」字很難發音,就叫我「瑞克」好啦!為了避免可能會發生的「仇日」舉動,我也故意藉機說了一段與「日本人」脫鉤的話。 

「我是來自台灣的中國人,請原諒我的英語不夠流暢,口音重,聽不懂時請立刻打斷我,我不會介意的。」 

就這樣開始上課,一切順利。午休時我給娜拉掛了個「報平安」電話,電話中娜拉問我;

 「你下午何時結束講課?」 

「照原先的計劃,我飛水牛城的班機是六點半起飛,這兒是五點鐘下課,所以絕對來得及。」 

「瑞克,我要你提前至少半小時下課,下課後直接搭的士去機場,不要坐他們的『便車』,以防萬一。如果他們有任何對你不利的舉動,應該是五點鐘下課以後,你提早離開比較安全。」女人的心思是要縝密些,雖然一切都是假設性,但娜拉完全正確,我是該小心一點。 

「我會照你的意思去做,放心。」 

放下電話,我立刻通知的士公司提前一小時來接我,然後回會議室繼續上課。不時想到娜拉的「耳提面命」,心裏還是有點兒毛毛的,時時瞄著窗外,生怕有甚麼異動,就這樣心不在焉地拚命趕進度,三點半就提前進入最後讓員工發問的時間,四點鐘時,我瞥見窗外的士的影子,立刻宣佈結束討論,告訴大家我得趕飛機去啦!

其實這群「學生」們對我還算是十分友善的,有人還搶著過來幫我拎行李呢!那摔咖啡杯的總經理沒有再出現過,或許是我們太過慮啦,但是有「陳果仁事件」的前車之鑑,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我匆匆上車時,見那的士司機竟然是同一位: 

「好巧啊,又是你的車子。」 

「不瞞你說,我們公司規模很小,只有五部車子,所以只要你打電話向我們公司叫車子,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會遇到我。」 

好得很,我心想,可以一路聽古典音樂到機場。 

去機場的路上,車上收音機播放了一段典雅的鋼琴曲,是我以前從未聽過的,它的調子與我在「高雄中學」就讀時,在音樂課上學會的一首日本民謠「荒城之月」居然有幾分相似(是一首十分悲悽的歌曲)。正聽得入神,那的士司機居然隨著音樂輕聲哼將起來,顯然他熟悉這曲子,我忍不住問他這曲名是甚麼? 

「The Lark(雲雀)。」司機迅速回答。 

「哦,聽起來東方味很濃,作曲者是誰?」 

「喔,我想不起來啦,只記得這是一首古老的俄羅斯傳統民謠,被某作曲家改編為『炫技』版的鋼琴曲,十分受一般職業鋼琴演奏家的喜愛,經常成為他們在『安可』時加演的短曲。」 

他話還未說完,那「炫技」的曲調就轟然冒出來了,非常地悅耳動聽。雖然耳朵裏充滿了快板的韻律,但是我心裏還是會把它與「荒城之月」的悲悽調相比。 

在機場候機室裏,我打了個電話給娜拉,讓她放心。 

在水牛城的「時來運轉」 

在水牛城一出機場,就見道路兩旁被鏟雪機堆積的雪已超過八尺,那景像讓我想起從1976年夏到1977年春,我住在羅徹斯特(Rochester, New York)的那段「南方人在北地過冬」的痛苦經驗,好在這次我不必自己開車,不必擔心車子會掉進運河裏去(羅徹斯特近郊有條老運河,我的雪地開車技術太爛,有一次車子前輪只差一英吋就掉進運河裏)。

晚上住進當地的希爾頓飯店,準備明天與比爾及楊尼爾在這旅館會合,參加下午兩點美國運通公司水牛城總部的會議。由於回達拉斯的班機只有早上起飛的一班而已,所以我們三人下午開完會後,還得在這冰天雪地的水牛城過夜。 

次日中午我們在旅館會合後,稍微聊了一下昨天的事,出旅館之前,楊尼爾這富家子還特別到旅館附設的餐廳去讀了一下菜單,看是否合他胃口。

我心中嘀咕著,有錢人講究的是如何享受,價錢不重要,像我這樣的打工階級,一旦進了高級餐館,心中盤算的是如何省些銀兩,即使是花費公帑,還是得精打細算,因為每天的餐飲費是不能超過預算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