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辦事房,李朗引父親坐在竹躺椅上休息,送上一根香煙,茂林輕輕舉手擋住,邊起身把靠在兒子辦公桌後牆根那枝竹水煙筒拿過來,邊笑著說:「我還是喜歡這個。」
「爹,我也一樣,總覺得它較為合乎衛生。」
李朗說罷拆開新來信函閱讀,老人便用力吸得煙筒內的水隆咚隆咚地響了一陣又一陣,又一口一口地品嚐煙味。剛才那大舖面大布倉的新直覺,隨著幾口入肚煙的刺激,一步步轉成喜在心頭的幻覺。無意間,他發現房間的一角,正靠著那根扎上鮮豔紅綢通身黃亮的老扁擔,突然問道:「朗,當年你串鄉賣布的那對大布籃子還在嗎?」
「在、在,放在存放雜物的小房裏。」
這半天舟行勞頓、應酬、參觀、又幾口煙入肚,老人隨手放好竹煙筒,背靠躺椅,一邊慢慢進入睡鄉,一邊反覆想起廿七年前為鼓勵兒子學做生意親自精心編成這對每隻三尺寬的載布籃——選最韌的竹削成這根可負重二百斤的大扁擔,讓他能挑起這兩個裝滿布的沉重大籃子、冒烈日迎風雨、日日走在寬闊田野上的情景。
當年輕的李朗把它朝鄉路村巷地上一放,這雙大籃子啊,一下子便成了他當年露天的、流動的舖面!可他僅僅能放大大小小的三十匹布。如今兒子媳婦擁有兩個舖位的大舖面,竟能放上三、四千匹布了!這現實的新變化,讓老茂林、這個在望南村肥沃的田地上辛勤耕耘了六十年的老農,今日的白日夢就像滲注了清甜的蜜糖!
靜靜地坐在他身旁讀了幾封商務信的兒子,忽聞聲聲鼻鼾,轉頭望去,老父親看似睡著了,可嘴巴卻是微張,似在笑呵!爹夢著甚麼笑呢?李朗輕輕地站起來,走去把房門關了,減低舖面飄來的喧鬧聲,讓老父免遭驚醒,可兒子怎也料想不到,爹正夢著他們的過去呢!
第二章
這天,正是農閒時節,不用下田不用耕地。一早,滿頭黑髮,方臉上轉著聚神眼睛,身穿白色變黃土布汗衣,下穿薯莨綢短褲,身段健碩的李茂林,在一間低矮農屋小廳中間站著,俯首指著黑髒的地上問時年十六歲、已長成一個肩寬胸厚的兒子說:「阿朗,你喜歡屋裏黑泥土還是舖上一層地磚?」
李朗圓睜雙目盯著父親答道:「爹,這還用說,當然地磚好啦!一下雨,幾個人濕了腳,相跟踏入我們家,水便濕了地。雨下得久,腳下水越多,地就越泥滑,走起路來,腳下怪膩膩的,好不舒服。這時如果上祠堂、那一塊塊大地磚,幾個人帶入的腳水濕了它,很快便被吸進去了,踩在上面,還是乾乾爽爽的感覺。」
「對,說對了!你再講講,那我家幾代人,為甚麼不在泥地舖上地磚呢?」
這有點深奧,憑李朗直覺感知,一時答不上來。
「這都是由於一個字——窮!飯吃飽,缺錢花。」茂林一字一字的有力地說。
小李朗正似懂非懂,看父親突然朝門外指了指,便跟著茂林走了出去。站在門邊聽父子有趣對話的杏兒,略知丈夫話中話,笑瞇瞇地望著家中的兩個男人向村中走去。
一兩個月來,天公沒給望南人下過透雨,村中農民大都在東江河堤內側的一支小小水系——沙河架起老式腳踏水車,給早茬稻田灌了幾次水,青青的田禾才稍稍保住長勢。
茂林父子同踏雙人水車時,頭上大竹笠蓋不過全身,赤裸背脊曝露的部份,經烈日多天烤曬,脫了一層又一層皮!
茂林務農,經歷三十多寒暑磨練,皮厚肉實,倒還能忍受,兒子升為主勞力才一兩年,皮嫩肉嫩。脫皮後夜臥床上,痛得輾轉反側,父母在隔壁臥房聽見,好不心疼。杏兒半夜起來,可惜那時農家還未曾擁有護膚潤膚霜,只好到廚房拿了一瓶花生油,抹幾點在手上,輕輕塗在兒子背脊傷處,油潤了潤,李朗背上灼痛,一會後慢慢減輕,人本倦極,不久便沉沉入夢了。(待續)◇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