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南春與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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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見勤勞省儉一生的老父，一日三餐，素來粗細照樣下肚，從不挑剔，如今初嚐石虎鎮頂尖品牌的食物，竟有不低的品評力，也開心地答道：「爹，在珠江三角洲這溫熱地帶，結冰酷寒日子很少，才能盛產鯪魚，它肉鮮又嫩，鄉下人大多拿來蒸、煎，是餐中一味便宜的佳餚，喜慶時節才花功夫把它剁成魚丸魚糕，也很可口。石虎人比鄉民講究食，也為爭生意，便又製出鯪魚包這類美食。淑貞和五嬸也學著做呢。」

聽丈夫這麼一說，妻子便向家翁細說，魚包的皮，是用鯪魚肉拌和精粉製成的，包的餡，多是鯪魚肉再配上甚麼料，各家任自選擇，像荷塘館，他們便配上韭黃碎、臘肉粒、小蝦米、花生粒、香菇粒，客人吃下便滿口生香，吃過還想吃哩！

她這麼輕鬆一說，逗得上下兩輩人哈、哈地笑起來。

茂林又問：「阿朗，依你們所說，荷塘館的菜價，會比其它酒樓高吧。」

「爹，你可猜對了，大約貴兩三成呢，一般人也就光顧別的餐館為多。」

說到此，李朗歇了歇又道，「說實在，我們到石虎鎮這些年了，光顧荷塘館也就這幾回，每回都是為了重要的同業應酬。我們這些小本生意人，就靠賺得多花得少，才能多點積累，把生意一步步做大。爹、娘多次來石虎，我們這才第一次陪你們來這麼高級的餐廳享受享受，現在還要請兩老原諒原諒。」李朗邊說邊向父母輕輕點頭。

母親急著說，「父母子女間，用不著計較這小事。」

茂林笑笑道：「幾年前，在望南村就聽兄弟們傳說，嘻，李朗發達了，還照舊很少上茶樓吃點心，不愛去餐廳食飯，我一想，這可好呢，阿朗懂得賺錢，也懂得怎樣用錢。」

兒媳倆聽進耳裏，樂得直笑，在石虎鎮這次小住，夫妻倆或者一同、或由一人陪二老又上了幾次館子，讓他們再嚐嚐陸雨亭等酒肆的清甜脆冬瓜角，美味千層糕，雞絲鮮筍黃鱔麵，干貝湯餃等石虎名食。他們想，父母老矣，是盡孝道的時候了，再錯過時辰，那就難以自恕了！

朗記布店的舊舖，老茂林心中對它早已刻下清晰而又深深印象。過去多年每次來此店寓小住，也天天都花不少時間站在舖面旁的一角，一時欣賞櫃裏五顏六色的布匹，一時便看店員微笑地接待川流不息顧客的情景，也喜歡常到舖面後的辦事房和倉庫靜看兒子、媳婦聚精會神地伏案處理商務；見倉存布匹舊的一批已賣出，新的一批又在他眼底下被工人搬上貨架。這些景象無一不令他老懷大快，心想兒媳長年合力共創的這盤生意，規模夠大了，已超越他當年對後輩創業的期待。可他料想不到，這山過後還有一山比它高呢。

前天再臨石虎，茂林與老伴特意換上漂亮新衣，是媳婦淑貞去年送的。布似緞非緞，光亮柔軟黑色細布，從本店扯下，再請鎮上最棒的裁縫師傅縫製。如今穿到身上，儼然換了一個人。又，茂林足穿質優黑皮船型鞋，似半個鄉紳，也應了村人賜給他的「精仔林」（聰明孩子）諢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