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和關叔說了要和張良離婚的事兒。 關叔能說甚麼呢? 

張良進進出出都七、八回了,小倆口的日子剛安穩,就出事兒了,剛安穩,又出事兒了,日子怎麼過呀。 

關叔不理解,圖甚麼呢?因為煉這個功,這些年得少掙多少錢啊。以張良的才能、學歷,現在早該讓李梅開上車了。胳膊怎麼能擰過大腿呢,張良太傻了,不識時務,雞蛋往石頭上磕,甚麼都做不了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關叔還記得2002年時,是他把張良從公安醫院背回家的。 

李梅打電話給關叔說:「公安來通知了,說人不行了,讓接回來呢,關叔,怎麼辦呀?」 

因為幾本書和一箱複印紙,張良就被抓了,他絕食、絕水抗議,已經五十七天,黃疸擴散,家屬接到了病危通知。 

「如果人不行了,那咱們也不能往家接了。」關叔回答說。 

電話那頭,李梅一聽就哭了。李梅北京沒有親人,她把關叔當自己的親人。 

關叔答應和李梅一起去醫院看看再說。 

關叔記得公安醫院在美術館附近,醫院的門是根本進不去的,武警說,不帶胸牌,就是認識你也不能進去。 

心裏焦急,也只能在大門外等著。 

門上的小窗打開了,他們趕緊湊上去往裏看,一個輪椅被推了出來。 

整個人堆在輪椅上,瘦的完全脫相了,鬍子很長,幾乎認不出來了,但確實就是張良。 

他們急切的叫著張良的名字,張良眼睛都不眨一下,沒有任何反應,但他們看見,好像有一點淚水順著他土灰的臉流下來。 

張良知道,親人來了,他沒有力氣抬頭看他們,也沒有力氣說話。 

即使接回去,一開始也甚麼都不能給他吃,醫生說,「胃裏一點水都沒有,吃下東西會有危險,只能用濕布給他擦擦嘴,用吸管吸水潤潤嘴是可以的,但不能咽。」 

李梅哭著說:「關叔,咱們把他接回去吧!」 

張良被接回家,怎麼上樓呢,一步他都邁不動,是關叔把他背上了四樓的家。 

剛回家張良甚麼都聽不見,把嘴貼在他耳朵上,他才能聽清說甚麼,緩了半個月,張良就活過來了,而且煉功後張良身體恢復很快。 

沒想到三個月後,剛養好身體,張良就又被抓了,因為要開「十六大」了。 

那天是給李梅的弟弟過生日,在外面一起吃火鍋,回到家已經夜裏十一點多了,有人按門鈴,從貓眼裏看,是樓下的保安。 

甚麼事兒?保安說是來送樓下信箱的鑰匙,張良說太晚了,明天我去取吧。打發他走了。 

三更半夜來送鑰匙,有點怪,張良正納悶,又有人按門鈴了。貓眼裏是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張良問他們甚麼事兒,有甚麼法律手續嗎?他們吱唔說一會兒拿來,但現在必須先開門,張良拒絕開門,他們就找來鐵棍和磚,砸了一夜的門,貓眼都砸裂了。到了早晨,李梅和她弟弟要去上班,不得已開了門。於是他們三個給帶到派出所,李梅和弟弟也被拘留了幾天,罪名是「妨礙公務」,不配合警察開門。 

一個月後,李梅接到片警的電話:「你過來吧,張良絕食了。」 

「過去幹嘛呢,人到底是死是活?」個性柔弱的李梅和過去也不一樣了。 

張良又絕食,又生命垂危,又是李梅和關叔接他回家,取保候審。 

連李梅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第一次是九九年「七二零」,張良在中南海北門上訪被抓。 

第二次是在小區公園廣場,張良和幾個大叔大媽清晨打坐煉功被抓。 

還有一次是因為給人寄勸善信被舉報。 

還有一次是因為發翻牆軟件光盤被抓。 

…………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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