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暑天,我帶了一布袋饅頭,從求學的北京回故鄉休假。
果然不出所料,各村鬥地主富人,分田地鬧得熱火朝天。我村不甘寂寞,沒有和尚抓賊禿,鬥爭搞擴大化,拿這兩家開刀,定為富農,予以打擊 ,財產抄沒,掃地出門。
當時,我這位堂伯,已是古稀老人。因一世勞苦,心力交瘁 ,原就體瘦如柴,晚年再遭此厄運,何堪忍受?抄家之日,我見他倒臥在自家門外,淚流滿面地望著自己一生慘淡經營得來的家什財物,一件一件又一件地被人抄沒抬走。
老人痛定思痛之餘,居然還不忘招呼抬走他傢私的人:「輕點 !輕點!別碰壞了,碰壞就沒法用了……」其善良秉性,令人泣血。
他們被趕出家門,老人一直賴著捨不得離去,躺倒在院門外土地上 ,頭枕一塊爛磚頭,時睡時醒,嘴裏不停地念叨:「我從沒剝削過人!我從沒剝削過人!我從沒……」
因他「頑固不化」,兒女們嚇得都退避三舍,誰也不敢出面勸解和照顧他。
老人就這樣,躺倒著,不食不飲,慘死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裏, 結束了自己悲慘的人生。
這大伯的兒子,我叫他金山哥。也許是想通過自我剖白,以尋求同情和寬宥?他逢人就說:「新社會好呵﹗生活在新社會,睡得著!吃的香!再不擔驚受怕!新社會好!……」不過,對於他來說,這也的確是句大實話。
我這位堂哥,自己絕沒想到,日後,在那所謂「三年困難時期」,和老妻雙雙死於非命,與老爹的下場一樣,且有過之而無不及。稍可自慰的是,那時他家已被平反昭雪 ,摘掉了富農帽子,退還了「舊」社會他們不敢安居的老宅。雖然那個家已是破敗不堪,難擋風雨。
1961年暑天,我帶了一布袋饅頭,從求學的北京回故鄉休假。到家後,去金山哥住的老宅破西屋看望,分幾個饅頭。老兩口病餓交加奄奄一息。見了我來,感動至極,欲哭無淚 。老兩口見了饅頭,好似得了王母蟠桃,西天靈芝,這個摸摸,那個舔舔,雖飢腸轆轆忍無可忍,可誰也捨不得下口。
雖然他兒孫滿堂,卻都分家過活,各顧各。老爸老媽是死是活,誰也不來看望。金山哥家無餘糧,又沒力氣乞討。老兩口又老又病又餓,等死而已。
我去找他子孫,都異口同聲回絕:「這年頭,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實在顧不了呵!聽天由命吧! 」死神面前,親如父子而不能顧。悲哉蒼天,百姓何辜,遭此劫難!
我除了把剩餘饅頭傾囊贈送,使之多苟延殘喘幾日,此外別無能為。又不忍眼睜睜看著老哥嫂淪為新鬼 ,趕緊收拾行裝回校去了。
那段時間,六億神州都掙扎在飢餓線上,脬腫病盛行,民皆菜色。當時的人,最青睞的工作是當炊事員,最大奢求是填飽肚皮。
不久,故鄉傳來信息:先是金山老嫂子油乾燈滅,離開了人世。金山老哥痛不獨生,他趁夜深人靜,拜別了停屍炕頭的老妻,拖著病體爬出家門,在村前投井而死。
他在自絕之前,定是看到井深口小,生怕給鄉親添麻煩,便自己把一雙腿用根繩子拴牢,繩子的另一端繫在井旁一棵樹桿上,以方便對他屍體的打撈!
當其時也,他的苦難和悲憤,世界之大,無一人聞問。但他死到臨頭,僅一息尚存,還念念不忘替人設想!這份苦心與良善,永遠為鄉親們所懷念。◇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