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教們赤條條站在地磚上,檢查完的人迅速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站到一邊,然後是下一排。
余愛江抱著膀子,極不耐煩的看著田貴德,他盯他有好一會兒了。
戴著眼鏡的田貴德,正不緊不慢的脫著衣服。
余愛江突然逕直過去,迎面就是一記耳光,田貴德沒站穩,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看到田貴德撐著慢慢的又站了起來,余愛江上去又朝他肚子猛踹幾腳,然後踏著黑皮鞋揚長而去。
只穿著內衣的魯大慶離田貴德有幾米遠,他看著田貴德的眼鏡一下子就飛了出去,摔到地上滑出很遠,他垂著手,只能在心裏暗暗的給田貴德發正念。
田貴德看見有個警察把眼鏡給他撿了起來,是王維民。但他說甚麼田貴德就聽不清了,耳朵可能穿孔了,嗡嗡的響,熱乎乎的,嘴裏很鹹。
魯大慶聽見王維民清了清嗓子,兩手叉起腰,他開始做總結了,洪亮的聲音有時拉著「嗯」「啊」的長音,抑揚頓挫。
「在這兒一天,就得聽隊長的話一天,在這裏,隊長就是你的爹、就是你的媽,不聽爹媽的話就有權管教你!甚麼是法律?這就是法律,讓你幹啥就幹啥,這就是無產階級專政!」
一大早大廳裏都在放紅歌,快「十一」了。
六十年大慶的紅歌比賽,是三大隊的大事兒,排練就有好幾個星期了。「十一」前幾天甚至不幹活兒天天排練。紅歌比賽由大個子高原負責,他是三大隊負責文藝宣傳、生活後勤的幹事。
排練隊伍裏,東方昊不張嘴,高原瞄了他幾眼,可能是怕東方昊影響其他學員吧,高原不耐煩的叫他下去了。
接著高原揮動雙手,「精力集中啊,注意了,預備,唱!」
……
終於在「十一」的上午,教養院來人錄像了,高原指揮大家排了幾排,為了錄像好看一些,他多次調整了隊形。
高衛東等所領導都來了,黑壓壓的一排。
雙手揮舞著,高原很是得意,一個人站在幾十名勞教和領導面前,他個子最高,有一米九零。
領導們搖頭晃腦的跟著節奏打拍子,有的還跟著拍手,神情嚴肅。
……
最後領導們都嘩嘩鼓掌。
直到最後一曲,也沒有其他觀眾,大家這才明白,排練了這麼多天,就是為了拍個錄像。
錄像結束後,一人發了一瓶礦泉水。大家盼著中午能吃上有油水的飯菜,「十一」肯定「改善」伙食。果然,中午吃到了油膩膩的雞架湯,裏面全是雞屁股,「一股雞屎味,不敢睜眼吃」。
能否積極參加勞教所六十年大慶活動,是一個明確的改造態度問題,對勞教們也是一個減期的好機會,如果能寫國慶頌揚稿,沒準就能獲得一個「院報投稿獎」,那減期可就多了。
幹活兒慢,不可能有減期,余曉航就寫了一篇兩千字的頌揚稿。
余曉航的稿子使三大隊很有臉面,這是警察思想教育改造的成果,余曉航因此獲得了一個「標兵獎」,減期半個月。
因為曝光中共的腐敗被勞教,現在又歌頌起中共來了,余曉航很慚愧,但誰不想趕緊回家呢?(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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