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虛構小說】尋找13咪半（四）

在過客眼中，澳門從來被視作跳板，出入自由，只要不做違法事，政府才不去管你。澳門生活平靜，南灣畔，水波不興。市容優雅，南歐式的建築，隱沒在樹叢中。氣候宜人，沒有崇山峻嶺，只有約一百公尺高的松山，環繞它一周，全澳景色盡收眼底。但這種情調只合養老。 

澳門人脈簡單，當年人口約十多二十萬，街坊鄰里，同學朋友，幾乎都間接或直接互相認識。稍有風吹草動，消息馬上傳出去。當人們想辦一件事，很快就能找到相關人士去解決。 

「李嬸，我想早點去香港，你可以幫我嗎？」 

「阿嬌，你現在沒證件，沒辦法去，要去，只能偷渡。坐漁船偷渡是錢少些，但不要再去冒險了；坐大船拿合法證件入境，錢多些，安全得多。」 李嬸見識多，在難民接待中心目睹的個案不少，對無依無靠的鳳嬌觸動同情心，不想這個姑娘再受苦難。 

「如果要找偷渡門路，你可以在內港佛山輪碼頭找一位漢哥，我想，他可以幫到你，船開前一個小時他會在碼頭，你說是李嬸叫我來便可。」 

來往港澳的客輪有三艘，「澳門號」 停外海碼頭，船較新較大，船票貴些，航程短些，船速快，香港賭客最愛。其它兩艘是「佛山號」和「德星號」，都是行走多年較舊的船隻，停泊內港。澳門小市民貪其交通方便，船票便宜，來往港澳多利用此兩輪。船開行前一小時，船員企立碼頭前接些小生意，幫人帶封信或小件包裹，賺點外快。 

鳳嬌來到碼頭，找到漢哥，說出要求。漢哥審視了鳳嬌一眼，把她拉到一邊說︰ 

「既然是李嬸介紹來，開門見山不二價，三千，錢先收，交錢同時附一張相片。再訂上船時間。有正式證件，坐大船，合法入境。」 

三千元不是小數目，難民接待中心只解決住食基本生活，哪裏來這筆錢？ 

李嬸看見鳳嬌滿懷心事，躺在床上，眼瞪天花板，神情木然。心想這姑娘見過漢哥後一定為錢發愁，想幫她，思量如何開口。 

「阿嬌，你整天魂不守舍，長此下去不是辦法，你急於去香港，需銀紙辦事，別人是無法幫你的，只有自己想辦法。」 

「我能有甚麼辦法呢，澳門我一個親戚朋友都沒有。」 

「只要你願意，辦法不是沒有。」 

「李嬸，你說，甚麼辦法，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說來是有點缺德，放心，不是叫你去福隆新街（澳門紅燈區）做雞。看得出來你是黃花閨女，大陸男女關係一向嚴肅，你偷渡也與哥哥一齊，應該沒有男友，我信得過。賭場一些講意頭的賭客最愛找未經人道的處女開苞，以求福星高照，賭運長紅。只要你自己過得這一關，客人隨時都有。我李嬸閱人無數，一心只想幫你，不會害你的。為人解難，手段不太好，我想菩薩會原諒我。」 李嬸沒有讀過甚麼書，文化程度不高，年輕時，適逢抗日戰爭，雖然戰事並無波及澳門，但百業蕭條，為生活，她出入過花街柳巷，做過按摩妹。但為人心腸不壞，也肯樂於助人。◇（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