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非常非常難受。 

他難受的原因不是妻子提出離婚,「離婚」這兩個字對他沒有傷害,他知道他和妻子的感情不是「離婚」所能破壞的。因為體會到妻子深深的無奈與絕望,他替妻子難受。 

夜裏,張良把信翻出來。「讀妻子的信,是讓自己的靈魂能回到正常人狀態的唯一機會。」妻子的字不好看,張良願意看,「無論寫甚麼,都是妻子的字啊」。 

對張良來說,這封有關離婚內容的信,「幾乎就像情書一樣」。 

看信也要避開「四防」。鋪好被子就必須臥倒睡覺,不能做任何與睡覺無關的事,這是「四防」夜間盯的最緊的。 

經常翻看,脆薄的信紙就有些折損了。張良跟朱阿柯要了透明膠條,一道道把信塑封上,這樣就不容易翻爛了。 

白天,他把信放在胸前上衣兜裏,裏面還別著一只飯匙,這就是他所有的財產了。 

一天,「杓兒」把張良叫進一間屋裏,「斜眼」把手機遞給他,「你家裏打電話過來了」 。

是母親,意外的聽到母親的聲音,張良非常驚喜,但隨後,母親告訴他的消息讓他震驚了:你出事後李梅也被抓進轉化班了! 

詳細的情況母親也不知道,問不清到底怎麼回事兒,張良更加擔憂起來。 

但他安慰母親:別擔心,那邊不會有甚麼事的,我這裏也一切都好。他不能再讓母親操心了。 

為甚麼妻子來信沒有提到她被抓的事兒呢?這麼大的事兒為甚麼不說呢?張良更難過了。有很多苦楚妻子是無法向他訴說的,那她還能和誰說呢?他不明白,為甚麼政府連他不修煉的妻子都不放過?他難以想像,拘留所那麼齷齪的地方對於單純善良的妻子,將會造成多大的摧殘啊,尤其是轉化班裏那些下流的凌辱,妻子怎麼能承受得了呢?他多次被抓進轉化班,他太清楚了。 

越想越不敢想,張良愣愣的坐著發呆。 

「簽字!」一個「四防」進門就甩過來一個本子。 

「簽甚麼呢?」 

「別問!」 

張良還是仔細的看了看,勞教所上個月發給他十塊錢,是做「鬼活兒」的工資,讓你簽名,表示發給你了,這錢張良只在紙面上見過,聽說是買了共用衛生紙,但也沒發給過個人,都叫「四防」貪污或送了人情。 

儘管幹活兒累,也沒領到過實質意義上的工資,勞教們還是願意幹活兒。 

「四防」常對大家說,「勞教靠啥,就靠有個好心情,心情好日子就過的快。一幹活兒啥都不想,心情就好,所以跟誰較勁兒都沒用,就跟活兒較勁兒吧。」

確實,每天累的要死,就沒精力想煩心事兒了,想煩心事兒,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日子就過得慢,勞教期等於給抻長了一樣。(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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