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油畫大師布格羅的遺產 (下)
威廉‧阿道夫‧布格羅,,《姐妹小偷‧Petites Maraudeuses》,1872年作。
文/理查德‧拉克(Richard Lack) 譯/舒原
整版圖片來源/Fotolia、Art Renewal Center
「我們接受普契尼的歌劇和狄更斯的小說,但面對造型藝術表現的同樣情感,我們卻拒絕調適我們的觀念。」——理查德‧拉克
作者簡介
理查德.拉克(1928~ 2009):是美國著名古典寫實油畫家、藝術教育家,受歡迎的肖像畫家。
法國古典寫實繪畫大師威廉‧阿道夫‧布格羅(William Adolphe Bouguereau,1825~ 1905)是19世紀最受歡迎、最為成功的畫家之一,與安格爾(Ingres)、萊頓(Leighton)和熱羅姆(Gerome)齊名。布格羅的藝術遺產是豐富的,如何看待布格羅珍貴的藝術遺產?理查德‧拉克(1928~ 2009)是美國著名古典寫實油畫家、藝術教育家,本文即是他寫給嚴肅的藝術學生與愛好者的經典賞析文字。值布格羅逝世110周年(8月19日)之際,《大紀元》得到授權刊登全文,和廣大藝術愛好者共同紀念這位古典油畫大師。
2. 影調
除了對線條的精通,布格羅也有力地駕馭了影調關係。對於一幅畫來說,深淺影調的和諧是最重要的,甚至比色彩還要關鍵,因為影調的安排是所有配色方案的基礎。沒有影調,色彩或色調就不能存在。布格羅畫作中調和的影調,就如同蘊有大美的妙音。
可為對比的實例,見於其1875年繪製的《聖母、聖子與天使》(Virgin of Consolation,又譯:聖母神慰)和1878年的《慈善》(Charity)。在前者中,我們看到畫家讓聖母的頭部完全在光亮中,最大限度地體現出平面感的優勢,與素樸的主題十分契合。在後一幅畫,則通過側光體現出對比強烈的光影。然而,在兩幅畫構思的背後,都有對線條的完美錘鍊。
威廉‧阿道夫‧布格羅,《聖母、聖子與天使》,1875年作。
威廉‧阿道夫‧布格羅,《慈善》,1878年作。
在《聖母、聖子與天使》中,聖子臂部的蔓籐花紋,交叉的雙手,以及擱在聖母腿上的女人肩部,構思都很巧妙,而寶座的垂直線條與台基的水平線也形成優美的對比。
同樣,在《慈善》中,我們在嬰孩們微妙的曲線和建築的直線之間,發見一種富有節奏的線性結構。擠在右下方的孩子則是形體融入陰影的造型典範。倫勃朗也會認可這一點!早期意大利的大師們再次現身,不過似乎是唱出了一種自然主義的新曲調。布格羅巧妙運用光影的一個範例是著名的《寧芙與薩提爾》(Nymphs and Satyr,又譯:仙女們與森林之神,1873年作)。
布格羅技藝的另一例證是他對和諧色調的駕馭,如我們在精美的《荷馬和他的嚮導》(Homer and His Guide)中看到的那樣。順便說一句,只有頑固的現代派才會稱這種強有力的構思為「感傷」。生機勃勃的形體,遠處牧童和狗的激烈動作,與荷馬的崇高莊嚴、引領這位盲詩人的男孩的覺醒形成對比,所有這些都向我們傳達出這個邂逅故事背後莊嚴的戲劇性。前景男孩頭髮豐茂的暗色調,與荷馬頭部色調形成強烈對比,加之老人無光的深眼窩,可與安格爾的《荷馬的榮耀》(The Apotheosis of Homer)對比,將觀者的視線吸引到畫面的焦點上來。
威廉‧阿道夫‧布格羅,《荷馬和他的嚮導》,1874年作。
在詩人的外衣部份,我們看到了布格羅最擅長刻畫的閃閃發光的白色衣褶;光感在前景那隻狗的皮毛上也不時重複表現,維持著色調的平衡。天空美麗的色調層次和暗影中植被的對比,極好地襯托出少年與老人的形體,完成了這一精妙的構圖。
3. 色彩
布格羅對色調的出色掌握只有明眼人才看得出來,那麼他的色彩呢?在20世紀初期,嘲笑19世紀法國學院派畫家的顏色平淡乏味、全然醜陋,是件時髦的事。即使是偉大的安格爾也沒有從批評家的攻擊中倖免。當這些批評家急於將學院派的顏色與印象派做比較時,他們往往忘記了,古典的形式需要一種更加內斂、平和、柔美的協調,以提升其內在品質。從拉斐爾和達文西的時代起,這種藝術實踐就一直有大師作為先例。成功將堂皇的色彩、豐富的明暗對比和有美感的形相結合,這是藝術界很少有人達到的成就。
提香的一些作品如《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Sacred and Profane Love)以及《酒神巴庫斯與阿里阿德涅》(Bacchus and Ariadne),代表了將這些對立因素相統一的高度成就,很少被後人超越。布格羅沒有提香的色彩天賦,但他運用銀灰色、棕色、柔和的綠色、白色和暖黑色,伴隨偶爾跳脫的活潑色調如紫羅蘭、印度紅(暗紅)和藍色,仍然設法用自己的方式創造出了某種可愛而柔和的和諧。尤其是他對膚色的表現,顯示出了色彩大師的真正天賦。
他通過微妙漸變的冷暖調子來塑造嬰兒、嬰孩和小天使的形象,賦予肌膚以健康的光澤。他筆下的年輕村姑和女人體,在色彩上極其逼真,主要是因為他在細膩的半色調中成功注入了微妙的冷暖平衡。儘管布格羅不太像魯本斯或提香,但他也必須成為敏銳的色彩大師:他了然於自己的所長和所短,從而能以恰到好處的顏色提升對形體的掌控。
4. 攝影術的角色
關於布格羅的藝術,一個有趣且尚未被探究的角度是他對照片的利用。我們知道,他那個時代的大部份畫家都對新開發攝影術的可能性及其應用十分著迷。德加(Degas)、熱羅姆、伊肯斯(Eakins)和布格羅本人都廣泛利用了攝影圖像。在只依賴照片作畫的當代寫實主義畫家的作品中,我們經常見到那種令人作嘔的光亮感,相對於此,早期的大師們多數情況下都能在創作中明智地利用照片,其畫面卻沒有「照片感」。他們的成功表明,儘管攝影經常被欠缺訓練的畫家們誤用,但仍可擴展繪畫的可能性。布格羅的創作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5. 顏料的運用
最後,學生和藝術愛好者應該認識到布格羅對繪畫藝術的物質層面的透徹理解。經他手的繪畫,歷百年仍色彩如新,就像是昨天畫的一樣。他的畫作只在很少的情況下才由於保管不善而出現裂紋或變色。對於門外漢來說,如何運用顏料像是個很家常的話題,但對於畫家、尤其是那些努力重建舊時傳統的畫家來說,這卻至關重要。儘管布格羅筆下的形體很複雜,且十分光潔,但布格羅顯然是以極快的速度直接敷色,極少運用罩染法或薄塗法。據我所知,他使用的媒材(具體來說就是他的調色板)未能存世。對這個問題,雖然畫家們有濃厚的興趣,但也只有留待學者們去找尋答案。
結語
在本文中,我簡要地談了布格羅藝術中那些超越現時品味和理念的方面。當代藝術愛好者們有時很難「參透」布格羅畫作中豐富的情感,然而心領神會的人們,則會非常欣喜地發現他那些不朽的繪畫特質——也是他核心的藝術成就。
而今,我們中的很多人對19世紀晚期品位(我們叫做維多利亞風格)仍然有強烈的反感。在所有的藝術中,繪畫受搖擺不定的時尚損害最深。
目前對布格羅的「重新發現」,最終將在藝術的殿堂中給這位法國大師以應有的地位。不管最終他得到怎樣的評價,對於那些今天努力重建西方藝術偉大傳統的畫家們來說,布格羅對繪畫藝術的掌握都是一個光輝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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