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璉「嚴厲懲罰權力發財」論是否書生之見

⊙祝振強

日前，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吳敬璉表示，中國的貧富差別如此巨大，主要的原因是來自靠權力取得的收入。不能讓富人憑權力發財，而且要給予嚴厲的懲罰。他強調指出，靠權力而極富人群的問題，不是所得稅，也不是其它的稅收能夠解決的。這個要靠整個體制，要讓權力不能支配那麼多的資源，而且要對權力進行監督限制，這才能解決問題。對於靠權力發財的人，不能給他們減稅，要給他們嚴厲的懲罰。

據說，滿頭華髮的吳敬璉講完這番話，滿場報以熱烈的掌聲。我想，這既是對吳敬璉觀點的認同，也是對其表達出的無比敬意——出自白髮蒼蒼的吳老先生之口的殘酷現實，讓人們感受到了中國權力墮落、權錢交易、掌控權力之人腐敗之嚴重。平素，即便人們對此早已心照不宣、毫不懷疑，但吳敬璉的表述，還是令人震驚、令人嗟歎。震驚、嗟歎的是，靠權力發財、發了大財的人，何以不被懲罰、褫奪？並且，這些黑心人依舊掌控權力，權力會腐化到何種地步才算完？這些人還要靠權力、靠權力的子承父業發財到何年何月？

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升官發財」的傳統，只不過，那個時候，土地是私人的，房子都是「小產權房」，小作坊小產業也是私人的，埋在地下的所有礦產都在睡大覺。是故，那個時候的官員，不能大賣土地瘋拿回扣，不能大肆拆遷大搞房地產發大財，不能私有化賤賣國有產業，不能獨吃獨佔開發一切礦產資源暴肥暴富。所以說，那個時候的「升官發財」，底子薄、規模小，滿打滿算也就夠一壺醋錢，著實比較可憐。發也發不到哪裏去，富也富不到哪裏去，徒為後世創造了一個「升官發財」的概念而已。

上個世紀90年代以降，情況翻天覆地地變化了。公社化掠奪、沒收來的全部土地，可以全部依權力意志、個人意志賣掉，所得至少小半歸自己了；公私合營、工商改造積累下的財富，可以以「改革」、「抓大放小」的名義賣掉給自己了；這塊土地、這個國家的所有礦產，都可以開發了，只不過，大開發商、大發包公司只有一家，他的名字叫權力。

所謂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裕起來，已然成為權力擁有者先富起來。所謂悶聲發大財，不過就是告訴官員們，不出聲、不顯山露水，錢財先拿到手再說。

於是乎，一個人類歷史上對於權力而言，亙古未有的商機出現了，我們的權力以及權力擁有者當仁不讓，死死地、成功地抓住了商機。經濟的發展、GDP的數額、外匯儲備的數量，折算出回扣比例，就是官員財富的大致數額。

需要強調的是，在中國大地上的一切所謂「富豪榜」，其實都是瞎扯淡，都是驢糞蛋表面光。真正的富豪、真正的有錢人，可以從內訌、「腐敗」落馬的官員身上看到蛛絲馬跡——這也不過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是九牛一毛。至於這些人財富的保險箱在何處，不用說，大部分早都倒騰到了海外。

回到文前。我們在對吳敬璉先生的觀點認同、激贊的同時，也應該認識到，這樣的觀點只具有掌聲效果，而絲毫不具備可操作性。甚或說，這其實就是書生之見——嚴厲懲罰權力發財，怎麼個界限？是以一千萬還是一個億劃界？誰來懲罰？要權力的左卵去擊其右卵嗎？誰又有能力、力量來懲罰？又怎麼來懲罰？

如果你是個書生，你永遠會有論道以及論道快感的滿足，你就永遠是個樂觀主義者。但是，這於事無補、於己無益——德高望重如吳敬璉者說說是可忍，小民多嘴亂說，註定是不可忍，註定要你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至少還是當下中國不可逆、不可更改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