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欣賞 《赤桑鎮》

文／袁榮易

《赤桑鎮》原劇

《赤桑鎮》原本是個老戲。民國初年，劉半農在書鋪中獲得光緒、宣統年間的一本「戲簿」，記載中有六個戲班，當時這是一齣頗流行的戲。內容是大嫂的兒子包勉貪污被包公鍘死，大嫂聞知怒斥包公，在包公的訴說下，通情達理的大嫂終於明白是非的戲。

說起來這個大嫂可是包公的大恩人，包公稱她嫂娘。包公生下來因醜陋遭到父母棄養，可嫂嫂不嫌他，視他如己子包勉一樣，將他帶大。原本《赤桑鎮》的戲劇性就在這裏，包公要如何處理恩情與法律的矛盾，這十分艱難的。

粵曲的編法：包公趕回嫂娘家，躊躇著不知如何告訴大嫂，大嫂在那裏哭，他向前請安，大嫂跪下諷刺說：「我這無夫無子的小婦人，向包大人下拜請安。」包公嚇得說：「唉！折煞呀！（唱）我躬身拜，未敢抬頭望，慢將嫂嫂攙扶，脫下披風蓋她身上。」你可以看到包公的溫柔細心，蓋披風的動作一方面顯示包公趕回來的奔波，一方面顯示包公體貼嫂娘的細膩。

真正的包公一定要具備找尋「真相」的決心，絕不是憑自己的好惡或立場妄判，來個沽名釣譽。粵曲《赤桑鎮》劇本，包公委婉說出真相，清楚交待包勉所做所為：包勉被發現貪污，按理要交出帳簿，他表面答應了，藉故要整理三天，竟利用這段時間湮滅證據，還殺人滅口。嫂娘聽罷真相，明白是非曲折，自然懂得體諒，不再怨包拯。以下是粵曲交待包勉做錯事的一段：

包拯：「蕭山衙內（按，包勉辦公處所）夜裏火星降，賑災紀錄已經火中葬，最是驚異，院衙內，卻未蒙招火災降。翌晚復有凶殘血案，帳目簿記官一家八口，招盜劫俱遭殃。」

嫂娘：「驚心顫，語刺心傷，疑幻疑真殊納罕，迷離撲朔真是欲蓋彌彰。小包拯我親育成人，自小正直堅剛，心如月朗；包勉兒，雖則精明聰敏，唯是略帶浮張。……」

改編的《赤桑鎮》

1961年，北京京劇團根據老劇本加以續編出來，由花臉裘盛戎演包公、老旦李多奎演大嫂。但可惜很多地方改動，比如：包公「教條式」的重複講道理，大嫂終於「被」感動了。傳統戲絕不會把包公演成一個喊口號的人，難道包公天天喊我正派，連證據都不用就可以斷人生死？

包公明明是按證據辦事，而新編《赤桑鎮》這齣戲，被改成按「莫名其妙」辦事，包公對嫂嫂只說包勉「貪贓枉法」四個字，沒有細節、沒有說明，完全不交待來龍去脈，簡陋而粗暴的對嫂嫂。

而更離譜又絕妙的是，新編的《赤桑鎮》裏，嫂娘只會斥責包公「害死我兒」，她好像一點也不關心真相，嫂娘聽到包公說包勉貪贓枉法，立刻潑賴撒野，要包公運用關係（自己人嘛！）把包勉救回來。這齣戲倒歪打正著，還真影射出了如今大陸撞死人只要有個官爸爸就萬事大吉的現狀。

中國傳統非常尊重生命，《易經》有所謂的生生哲學，古人還有「草菅人命，天理不容」之說，從來不會隨便拿生命來祭給口號或教條的。戲中包公的憂慮，婉轉勸慰，明察秋毫，大義凜然，反映出古人的既為民除害而又有情有義的傳統美德，所以才會代代相傳，長久不衰，也體現出人性盼望光明，追求善良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