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先生從小不僅有音樂天賦,吉他、鋼琴、小提琴樣樣精通,而且生來手就巧。剛會走路,扶著床邊走時,他就用剪刀,把母親裁好放在床上的棉襖領子剪成一片一片的。為此他的母親還用小笤帚疙瘩打他的屁股。後來長大後,家裏用的煙筒、水壺、茶缸蓋都是他親手所做。
曹先生很崇拜貝多芬,稱呼他為「貝大爺」,但最喜歡的是莫札特。曹先生說:「莫札特家境貧寒,遭遇很不好,然而他沒有在作品中表現出不滿或不好的東西,他的藝術作品是對人世間最美好的體現。所以西方藝術界評價他,吃的是草,出來的是奶水。」
「有很多人羨慕鋼琴調音技師的工作,其實這個工作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也不是輕易能學到的。」曹先生說:「這個工作要求木工、鉗工、油漆工和音樂,這四個系列結合在一起,也就是從鋼琴廠的第一個工作到最後一個工作,都要圓滿完成,從工人到技師,都要做的。這是一項很傳統、很古典的原始古老的工作,不像那些賺錢的新興行業,我們這個行業其實並不怎麼賺錢。文化大革命那十年,我沒有做過甚麼像樣的工作,幹過鉗工、木工、油漆工,還有拉大車。除了拉大車,這些前半生做過的活兒,都在後半生做鋼琴調音師職業時全用上了。我深信,我的前半生,都是我現在為鋼琴所狂,做一個鋼琴人的前奏。」
「好的鋼琴調音師,一要有技術、有智慧,二要耐心,有求勝慾。」他笑著說:「其實我這個人很豪爽,山東人比較痛快,但我做這個工作的時候,我就會很細心、很耐心的去做。如果不是因為這麼喜歡它,我根本就不會這麼耐心。換申達針,眼睛會非常累。調音要調很多琴,一天下來,胃都往外反,但睡一晚上,第二天又會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因為在我內心有一種強烈的求勝慾,甚麼都要做到最好,才能做好這個工作。」
談話中,曹先生爽朗的笑聲深深感染著我。他的自信、寬容與幽默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當我走出門,迎面而來的是墨爾本熱烈奔放的陽光。我與曹先生揮手告別,他站在這片明亮的陽光下,坦誠開懷。陽光下的他是知足的,雖然那首「拉大車」的餘音還在歲月的深處響起。他的回憶就像貝克斯坦的音樂;如同象牙琴鍵的心質,歷經歲月的塵封和磨礪,如今彈奏出更加醇美的生命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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