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他--地中海上的十字星

撰文、攝影／連上賀


馬爾他騎士團的十字徽，就像是天主教世界在南地中海上的一顆星。

馬爾他真小，小到我在世界地圖上，不到一特定的比例尺以下看不到它的存在。蕞爾小國，孤懸於南歐的地中海，北方不遠處即是意屬的西西里島，但距離非洲大陸更近，突尼西亞、利比亞就在不遠的南方。

我的馬爾他行，其實只是我所擅長、再平凡不過的懶散式旅行，東晃西走，沒有計劃，走走看看、吃吃寫寫，愜意的小島旅。只不過，小國的人文與自然景觀太過精采與太過高密度，即使如我之適意亂行，都還要隨處便領略到其沛然莫之能擋的、輕易蹦入眼簾與心頭的可觀的建築、宗教、歷史、地貌、海景、生活……

我像是進了家平價餐廳，只待飽餐一頓便要上路，然則商家端上的是令人食指大動、終身難忘的豪華多道式饗宴－－那乾涼的地中海晚風、那碩大的亮黃色滿月、那夕照海濱嗡嗡絮絮的人聲……

瓦雷塔的老街商店

還記得那個情景嗎？

街上的每個店面都小而簡，一個店舖，可能是一代傳過一代，或者父親與兒子共管同治，甚至是三代共營，而其主要客戶們，也是一代接過一代，老闆與客戶相熟至極。到了店面，先得要花上好一陣子互詢彼此家庭近況，然後才開始進行商業買賣。

那個時候，沒有電腦，但凡你說出的物品，老闆卻很快就可自店裏的哪個角落取出，或是告訴你很抱歉現在缺貨哪天才再補貨。這些產品，沒有條碼、沒有防盜貼、沒有精美的型錄促銷、沒有會員卡的優惠折扣，你不冀望取得發票，但也從不擔心老闆跑掉，維修換貨，同樣再回到店裏，一次又一次。

沒有冷氣、電動門，地上不鋪磁磚或亮面大理石，店外沒有閃亮的霓虹、LED廣告，甚至連內裝日光燈的招牌都沒有。你只看到門上漆著店名的木匾或鐵板，幾年不刷新，那些漆就慢慢褪色淡去、翻捲脫落。

而這些，竟然不在影城佈景、不在卡通世界裏，就可驚喜地走入時光機般迎面撞見。

在瓦雷塔的商賈街（Triq Il-Merkanti）或是聖烏蘇拉街（Triq Sant Orsla）中段，好多的老式商店好神奇地如侏儸紀生物般出現眼前。店家簡單的店招下，只有斑斑駁駁佈滿灰塵的拱狀雙推木門，可能很久才上一次漆；門上貼了又撕了的好幾層的小海報，因此極度逾時地還在廣告著老早過去的活動與事物。

瓦雷塔的老式商店斑斑駁駁

店家們每日中午從12時關門，一路休息至下午4時再開門營業。4點以前走經，仿似蛛網塵封的古老氣氛，幾乎就要以為這些店家老早已倒閉歇業、整條街是條不幸的破產路。

殊不知，4點一到，店家陸陸續續開門，強大的鄉愁氣旋般傾洩而出才要一股腦將你團團攬住。店員們探頭出來，像是觀望另一個村莊前來的陌生客，他們跟你說：「午安啊！」

你還記得那個情景嗎？

馬爾他流動雜貨店

我以為他們只在電影裏出現，例如法國鄉間或者西班牙南方小鎮之類。電影裏面，他們是流動的雜貨店、鄉間人民的好朋友，每隔一段時間，店家開著卡車把日常生活所需，擇其精華放上改裝過的商貨車，一路風塵僕僕翻山越嶺，到外出採買不易的僻遠小鎮兜售商品。來購買商品的人們，多數是在鄉間居住的農民或老人家，他們採買物品的數量，通常也精簡到如同他們所餘下的生命時光那麼少，兩顆雞蛋、一個罐頭、半把青菜、幾片火腿……甚至，流動雜貨店的老闆偶爾還要充當郵差，幫忙遞送某樣物品到城裏的郵局投郵寄出。

這樣的雜貨店已然超出了路邊攤的經濟文化意涵，它販售的是生活必需品，而非方便品；它連結城鄉的綿密網絡，而填補社會經濟的一個個斷口。年歲越久，甚至流動雜貨店的老闆還會較老人遠方的子孫們更懂其需求、更符其情感安慰。

我在馬爾他的鎮裏鄉間看到許許多多這樣的流動店舖，總不由得駐足觀看，看車上的擺設、看老闆的招呼往來、看來客的動作言談。

嚴格說來，這些商家可能比較接近台灣鄉間常見的「菜車」，它們載著滿車的鮮果蔬食，趁新鮮到鎮上的某個定點銷售，來買菜的，多數是家庭主婦之類。但是偶爾也有幾部「檔次」較高的車、規模較大的流動店家，他們車上除了標準的水果與蔬菜，還售有額外的非生鮮物品，如罐頭、礦泉水、意大利通心粉之屬。車身甚長，到達一定點後，店主得要從三個方向打開「店門」，用鐵鏈拉住攤展開的物架，再斜斜撐起一片帆布遮陽。車上空間壓縮得極緊密，因之得耗費好一段時間重新排理後方纔能開業。

果然老闆看來雖然嚴肅，一有客人走近，幾乎就如老友般熟絡地招呼起來。聊天一陣，店主開始秤起客戶所要的疏食、裝袋，然後又閒聊一會，直到另一個客人走至打斷他們的對話。

馬爾他的都市化程度頗深，某些流動雜貨店的商營地點附近，其實也還有大型超商或店舖，然而這個國家很不可思議地同時融合著古與今、資本市場與人情商集。我站在這幾輛車旁，暗暗為店主與來購的顧客叫好，他們有些轉頭看見我了，我給之一個微笑，希望他們瞭解其中的讚許與鼓勵。

通常，他們也回我一個溫暖的微笑。

馬爾他 世界郵壇知名小國

如同其它兩個歐洲城市小國聖瑪莉諾（San Marino）與列支敦斯登（Liechtenstein）一樣，馬爾他所發行的郵票在世界郵壇亦有知名、且甚受好評的地位。這個國家發行的郵票，設計精美、題材多樣、造型特殊，由於發行量不大，因此更受到各國郵票收藏者的愛戴。

事實上，全世界第一枚郵票在1840年時誕生於英國，那張以英國維多利亞女王18歲時的肖像作為主圖的一便士面額郵票，便採用了馬爾他十字紋章的水印。如今僅存最早的這張黑便士郵票，上面亦蓋有馬爾他的十字郵戳，這也為馬爾他在世界郵政史上留了名。

馬爾他的第一枚郵票誕生於1860年，當時還是英國殖民統治時期。不過，馬爾他的郵票設計從彼時慢慢開始走出自己的風格，時至今日，已經發行了一千五百餘種郵票，量小質精。除了發行自己國家的郵票，甚至跨國與其它國家共同合作某些具特殊目的的郵票，如歐洲郵票、世界自然基金會郵票等。近幾十年來，馬爾他更發行了許多限量的紀念票，例如2008年慶祝馬爾他開始使用歐元的紀念郵票。

我到位於戈佐島的維多利亞郵局，原本只是想將前一日寫好的諸多明信片投郵，將郵票一一貼上投進郵筒後，忽然想及馬爾他著名的郵票發行，應當趁此機會搜藏個幾張。遂又回到櫃檯，詢問服務人員，是不是有販售佈告欄上貼的那幾組套票？

想不到服務人員拿出了厚厚一疊有彩色印刷的硬紙板與塑膠套包裝的精美套票供我挑選，有老爺車系列、漁船系列、傳統童玩、珍稀海生、馬爾他郵政史系列……令我至為震撼，拿了一疊到櫃檯旁邊慢慢欣賞、仔細挑選。態度至好的郵局員工甚至拿出大大一本2008年發行、附詳細解說、每張郵票蓋有清楚郵戳的馬爾他郵票冊要給我參考，總價亦僅幾十歐元。

大喜！我將其中幾組郵票卡輕輕抽出紙殼，幾張郵票就依面額大小，由左至右等距地被置於黑卡與上層的塑膠膜間。質感精良，可簡單呈現郵票之美，又具良好的保護效果，果真小國大郵，名不虛傳。

跟郵局人員一一相詢郵票細節，確定售價、付款，欣喜地帶了幾套郵票欲走。一轉身，原來身後已排了一條長龍，卻沒有人發出抱怨之聲。我趕忙欠身離開，感謝馬爾他住民耐心地承受我這一小段驚豔的馬爾他郵票良緣。

轉載自華成圖書《馬爾他——地中海上的十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