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緣
前文已經詳細介紹了反右運動的源起,毛及中共是如何運用「引蛇出洞」的策略讓天真的知識分子鳴放的,本章將接著敘述反右過程和最終結局。誅心為上──反右運動6月8日,反右鬥爭正式揭幕,《人民日報》發表社論《這是為甚麼?》,指「少數的右派分子正在向共產黨和工人階級的領導權挑戰」。「他們企圖乘此時機把共產黨和工人階級打翻,把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打翻,拉著歷史向後倒退,退到資產階級專政,……把中國人民重新放在帝國主義及其走狗的反動統治之下。」
同日,中共中央向全黨發出毛澤東親自起草的《關於組織力量準備反擊右派分子的猖狂進攻的指示》,鄭重宣佈:「這是一場大戰(戰場既在黨內,又在黨外),不打勝這一仗,社會主義是建不成的,並且有出『匈牙利事件』的某些危險。」(《中共黨史大事年表》第二八四頁。)毛於這一天開始正式指揮反右鬥爭。6月10日、《人民日報》刊登社論《工人階級說話了》,於是全國各地都將工人搬出來,異口同聲說「工人階級說話了」,「我們不答應」。
一時間,「右派分子」便成了反動派、惡棍、偽君子、大壞蛋的代名詞,成了億萬「工農兵」口誅筆伐和當眾鬥爭的對象。在黨的指揮下,各地工人動輒舉行數千、上萬人的集會,「憤怒聲討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右派分子」。工人們「一下子就和毛澤東站到一起去了,儘管幾天以前他們還給這些右派的言論喝彩,而現在也鬧不清甚麼叫反黨和反社會主義」。(劉賓雁《從我的一生看中共》,香港《九十年代》月刊一九九一年七月號。)農民也說話了:「想取消黨的領導就是要拆散農民的集體幸福生活。」
幾年前在朝鮮戰場上犧牲的英雄黃繼光的母親也被安排在6月17日的《人民日報》上說話:「哪個要推翻共產黨的領導,我就要和他拚命!」起初,一些知識分子仍不敢相信中共會如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仍然以中國傳統的道德標準來衡量中共。比如,中國科學院哲學研究所高級研究員許良英認為這是失信於人民,於是公開表示《人民日報》的社論「使人感到昨天還是笑嘻嘻的,今天突然變了臉了,不道德,連起碼的民主也沒有,太粗暴了」。(一九五七年七月二十九日《人民日報》。)
結果他成為中國科學院第一個全院批判的右派,並被定為「極右分子」。九三學社的顧執中教授還希望中共能聽得進逆耳之言:「有不少人已不顧一切的說了許許多多的不好聽的壞話,這種壞話雖然在實質上是好話、是良藥,但往往容易被誤認為壞話。」他希望中共不要將好心說壞話的人拿去鬥爭,那樣「在道德上,非忠厚之道,是不應該的……英明的黨也決不會做的。」半個月之後,他就被中共定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右派分子」,《人民日報》還發了辱罵「顧執中之流」的社論。
(顧執中發言和《人民日報》社論分別見一九五七年六月十五日和六月二十九日《人民日報》)顧執中不甘受辱,決定以死抗爭。他一頭向一個石撞去,幸因年老勁小,只撞成重傷,未死。……中共的流氓嘴臉終於暴露無遺了。道德早已被其踩在腳下。他們首先採取其一貫的策略:讓知識分子相互批鬥。最先頂不住的是身為國務院專家局副局長的費孝通。6月17日,他首先做了檢討。
新華社專門為他的檢討發了報道:「費孝通表示,他有決心和右派分子劃清界線。他要跟著共產黨走,不跟野心分子走。」他揭發「羅隆基最討厭的是盟內的(中共)黨員,在背後打聽誰是黨員」;因中共說章伯鈞和羅隆基組成了「反黨聯盟」,他便攻擊章、羅在「為垂死的資產階級作最後的掙扎」。
許多曾經是羅隆基的支持者和朋友也紛紛站出來「和羅隆基劃清界線」。他們本以為這樣可以獲得中共的寬恕,保全自己,但是他們的檢討和揭發只是加速了自身的崩潰,卻沒有使他們躲過「右派分子」這頂帽子。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百分之九十被扣上右派帽子的人,在反右初起時都曾經跟著批判過首批被定為右派的人。但是毛和中共早已嫌以往對知識分子的鎮壓還不足夠,因此決定擴大整肅對象。◇(由於版面調整,星期五連載暫停一期,請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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