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脊椎舊傷案例引發的思考

一個晚上朋友遠道打電話來，聲音中透露出焦慮，問我怎麼辦？原來她的婆婆背痛得無法翻身起床。相約次日，帶來給我看看。

老太太年近八十，但是身體硬朗，身材適中，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樑，瓜子臉，看得出來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女。她躺在整脊床上難以轉側，嘴裏發出「嘖嘖」的呻吟聲。我一面替她檢查，一面誇她漂亮，用來轉移她劇烈痛楚的注意力。她顯得啼笑不得，勉強說：「漂亮沒有用，不會痛就好。」

我又告訴她：「妳的身體狀況不錯，可以活一百多歲。」她頭不停的搖，接著說：「哎唷！我活這麼大年紀沒有生過甚麼大病。這一次真的痛怕了，不要活太老，太老太苦了。」筆者心裏想：「這個痛苦跟年紀其實沒有關係。」因為，她的9、10、11三節胸椎粘連，椎間盤消失了，神經根壓迫，才造成她痛不欲生。

這個情況在臨床上直接可以診斷是外傷造成的，因為胸椎的作用是保護與固定胸腔內的心臟與肺臟，平常能移動的角度很微小，幾乎是不能移動的。如果沒有外力撞擊，不會發生這個情況。「妳跌倒過嗎？」我問她。

她開始敘述跌倒的過程，還不是跌一次，總共摔倒了兩次，都是身體往後仰翻，撞到硬的東西，據她自己陳述，當時痛得差一點昏死過去。痛過了後就正常工作，沒去管它，也沒去看甚麼醫生。沒想到活到快八十歲，摔的這一跤，又痛出來。

她的兒子在旁邊說：「華醫生說的，跟XX醫院照X光的結果完全一樣。」在來我這裏之前，他們已經在一級教學醫院看診過了。我問：「那XX醫院的醫生有沒有說要怎麼醫治？」「他說這沒辦法醫，要開刀。」對很少生病上醫院的老人家來說，在脊椎上動刀子，嚇都嚇壞了。這就是他們決定把她帶來我這裏的原因。

為甚麼跌倒了幾十年都平平安安度過，卻突然間痛起來，而且痛得比剛跌倒時還厲害？這是很多患者家屬疑惑的問題。在傳統中醫的骨傷科中，無論是內服或外用的藥都要分新傷或者舊傷。

新傷通常有紅、腫、熱、痛，以消炎、止痛、祛瘀血為主，而舊傷通常沒有紅腫與熱的症狀，主要是劇烈的疼痛或酸麻感，消炎藥就不是主要用藥，而是以活血化瘀、行氣止痛的破氣行血的藥材為主。在治療上，拔罐放血是治療舊傷劇痛最直接與對症的治療方法之一，當瘀結的死血被拔除的時候，病人的疼痛感立刻緩解。

但是，有些時候，同樣的治療手法，效果卻無法很明顯，病人甚至感覺不到有甚麼效果。事實上，醫生醫術的好壞，就體現在這樣的地方。

多年前，一位病人偷偷的問我：「華醫生，妳治病效果特別好。我看別的醫生治療方法跟妳也差不多，為甚麼你醫治就有效，別人醫就沒有效？我猜測妳一定是暗中有『無形的』相助。」筆者被她問糊塗了，問她：「甚麼是『無形的』？」她神秘兮兮的說：「就是神佛啊！」看她煞有介事的模樣，聽了不禁莞爾。

俗話說：「江湖一點訣，說破不值錢。」這一點「訣」是江湖術士謀生的看家本領，所以不隨便透露給人。自古講：「醫卜星相同源。」很多醫術被當作江湖中的那「一點訣」而隱藏起來，淹沒在漫漫歷史長河中，失傳了。

道理很簡單，以這個八十老嫗的例子來看，她年輕時跌倒，摔壞了胸椎，平平安安的度過了幾十年，為甚麼突然劇痛起來？很明顯的，那個劇痛確實有舊傷的因素，但是，眼前真正要緊急處理的問題，卻不是那個舊傷，而是觸發那個舊傷發作的原因。

因為老太太脈浮大數、肌肉發燒（這種體內的發燒，沒有經驗的醫生與一般人無法察覺），可見她得了「重感冒」。當筆者問她：「妳是不是感冒了？」她回答：「沒有，沒有頭痛、沒有咳嗽，也沒有流鼻涕。」

以她的脈博來看，她的體內一定有外邪，而她本人除了舊傷劇痛外，渾然不知她有感冒。比較「對得上號」的地方是她覺得有一些「口渴」，這是「陽明經」熱證的主要症狀。她還有中暑的症狀，所以這感冒是「熱感冒」。

經過針刺退燒、刮痧去暑邪，再放血拔去舊傷瘀血。按時服用治感冒的用草藥浸泡的藥酒滴劑，兩日後，就好多了。劇痛逐漸消除後，就可以慢慢用手法把粘連的椎骨打開，恢復健康。也許，平靜愉快的再活一、二十年都不是夢想。

很多疾病的傳統療法的效果是讓很多西方醫學專家「歎為觀止」的。只是作為一個發願「濟世救人」的醫生們為甚麼還有門戶之見，互相懷疑攻訐？而不是坐下來互相討論學習、互相觀摩研究，共同為患者尋覓一個最快速、最安全、最價廉的治療方法呢？◇

文／華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