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著昏沉的腦袋,阿慶匆匆的洗了把臉、漱了嘴,正襟端坐在桌前,深呼吸一口、像做了個重大的決定,卻又十分輕謹的翻開了這本小書的第一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行工整的蠅頭小楷:魯班仙師源流

阿慶於是便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下去。雖然是在日據時期唸的小學,但學校裏頭仍有教授漢文,而父親也十分重視家中小孩在漢字上的學習情況,經常訓誡他們不能忘本,再加上這個小鎮無論是在文學、工藝、美學、音樂上,自一、兩百年前就深受漢文化的薰陶影響,因此在字與義的辨識上,對於阿慶來說,並不算是太困難的事。

而當阿慶讀到底下這一段文字時,不禁睜大了眼:「甫七歲嬉戲不學父母深以為憂迨十五歲忽幡然從遊於子夏之門人端木起不數月遂妙理融通度越時流憤諸侯僭稱王號因遊說列國志在尊周而計不行乃歸而隱於泰山之南小和山焉」

阿慶心中嘆道:「原來魯班公本來還是個讀書人,而且算是孔夫子一門,甚至還曾和孔夫子一般周遊列國呀!」此時阿慶心中隱隱生出些驕傲來,因為他以前一直感覺,一個工夫人即使技術再好,那也只是手法上的能力而已,和讀書人終究是無法比擬的,因此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有過這樣的想法:「日後我還是要讓我的孩子多讀些書才對。」

現在,阿慶心中的想法開始有些不同了,雖然還沒辦法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但他隱隱約約覺得,在手藝與讀書中間,似乎有著一層的關連和共通性存在,而非全然無關的。

復又讀,下頭這段文字,阿慶無論如何連個大概也掌握不了幾分:「晦跡幾一十三年偶出而遇鮑老輩促膝宴談竟受業其門注意雕鏤刻畫欲令中華文物煥爾一新故嘗語人曰不規而圓不矩而方此乾坤自然之象也規以為圓矩以為方實人官兩象之能也矧吾之明雖足以盡製作之神亦安得必天下萬世成能師心而如吾明耶明不如吾則吾之明窮而吾之技亦窮矣爰是既竭目力復繼之以規矩準繩俾公私慾經營宮室駕造舟車與置設器皿以前民用者要不超吾一成之法已試之方矣」

可是以下這段,阿慶讀來卻又瞭然,記載的便是魯班公最終成仙之事:「是年躋四十復歸於歷山卒遘異人授秘訣雲遊天下白日飛昇止留斧鋸在白鹿仙巖迄今古蹟如見昭然」

如是這般,有些文字讀來易懂,有些經琢磨後也能掌握個大概,但也有不少無論如何反覆推敲,也說不出個大概。於是,阿慶就這麼的字字推敲、斟酌、琢磨,到了向晚時分,這本小書也算通讀了一遍。

又翻了兩、三遍,所能掌握的還是和第一遍的時候一樣,阿慶心裏頭尋思著:「後面這部份,說的大多是各種儀式、規制、禁忌等等,我想只要花點時間再去多讀幾遍、多揣摩,應該讀懂不是難事,不過開頭說魯班公源流這一段,我有一大段都讀不懂,這部份不如明天我找施老師問問,也免得自己胡亂解釋一番。」◇

文/侯念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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