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師瞇起眼睛看著這一組比例正確、製作精美的模型,隨後又一個個拿起裡外上下端詳,發現這組小玩意兒連接合都是採用最正統的榫接方式製作,心中不覺開懷大樂。他看看阿慶、又看看那組模型,樂呵呵的不知是在稱讚著哪一個:「哈哈!真好!真好!真是寶啊!」
阿慶告別後臨出門前,阿成師突然跑出了個念頭,於是拉住阿慶給了個建議:「也許你應該去找阿和伯問問,他外頭人面廣,說不定可以幫你一些忙。」
說到阿和伯,阿慶不禁想起出師那天發生的事,當下感到有些為難。他躊躇不決地對阿成師說:「這樣好嗎?那時候我當面讓他下不了台,現在再去找人家幫忙,這好像有些……」
阿成師呵呵的笑了兩聲,對阿慶說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樣傻啊!咱們做木工的個性本來就比較耿直,大家一兩句話裡有些衝突,你阿和伯怎麼會放在心上呢!何況,若要說得罪,那天我可能罪比較大吧!呵呵。」
不待阿慶回答,阿成師接著又說了:「你知道嗎?你那天的表現,阿和仔可是非常欣賞的,他後來逢人就說,咱們做木工人裡面出了一個阿慶,有原則、有骨氣、知道感恩,未來一定會替咱們做木工的掙一口氣的!」
聽到這裡,阿慶心裡有點驚訝,更是感到激動萬分,從他踏入木工這一行以來,相助的貴人就不曾斷過,眼前的阿成師不說,想不到連輩份有別、交往不深的阿和伯,都如此的看重他。
阿慶深深的向阿成師行了個禮,眼眶泛紅的說著:「多謝師父的指點,我一定會好好努力,不會讓師父丟臉的。」
阿成師最怕阿慶那雙容易激動的眼睛,想不到三十出頭的人了,還是像十多年前一樣動不動就紅了眼眶,於是他趕忙地揮了揮手,催促著阿慶:「好了,好了,趕快去找阿和伯吧,找到個工作比較重要,不要讓家裡人餓著肚子了!」
說著,阿成師藉口要抱孫子回過頭走進了房間,阿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才慢慢地踱開腳步,往阿和伯家裡走去。
彎曲過幾條小巷子,剛到阿和伯家門口前幾步,阿慶才突然想到自己空著雙手,他想,這回是要來央求阿和伯的幫忙的,沒帶些禮物來似乎於禮數有缺。阿慶正要轉身去買些糕餅,從屋內卻傳出了阿和伯大嗓門的喊聲:「阿慶仔,你來了啊!怎麼這麼剛好,我這一、兩天本來就想去找你的!」
話聲未落,阿和伯便已走出家門,大步地往阿慶迎來。
阿慶有些尷尬,傻楞楞地站著。
阿和伯熱情地挽起阿慶的手臂,二話不說,直拉著阿慶往屋內走,邊走邊對阿慶說:「我前兩天聽說你回來了,還想著要去找你呢,可是事情又太多,偏偏就是走不開,呵呵。」
阿慶跟著阿和伯一進門,就看到客廳內坐了四、五個人,都是鎮內的一些長輩,阿慶連忙一一向他們點頭問安。
阿和伯拉著阿慶往客廳邊上的一張板凳上坐下,對阿慶說:「真失禮喔,你等一下,我和他們還有些事要談,等一下我再和你說。」
阿慶認為自己來的不太是時候,覺得有些不自在,才剛坐下便又站起對阿和伯說:
「阿和伯,真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又沒有事先和你約好就這樣來了,我看,我還是另天再來拜訪你好了。」阿和伯把阿慶往板凳上按下,故意板起一張臉,對阿慶說:「你這是在說甚麼,咱們做木工人愛來就來、愛去就去,就是這種性,甚麼時候要約時間了。你就在這裡先坐一下,我們快談完了。」
阿慶只得不再堅持,順從地坐了下來。
阿和伯和那些長輩們似乎是在抱怨著戰後的物資短缺,讓鎮上許多小商家都快經營不下去了。阿慶聽了一會兒,對這話題不感多大興趣,於是便對這房內四處張望了起來。
阿慶是第一次來到阿和伯家裡,客廳裡的擺設雖然簡單,但卻也都是手工十分講究的傢俱,尤其是那組神桌,桌腳雖是簡單的馬蹄造型,但是線條卻非常的簡練優美,漆面顯現出一股內斂而穩重的光澤,阿慶知道這是座已略有年代的作品,也唯有經過時間的歷練,才能散發出如此溫潤且飽滿的色澤。
阿慶正在仔細品味這座神桌時,客廳內的人們正好也談到了個段落,便一一的起身準備離去。阿慶連忙從座位上站起,執禮甚恭地向這群長輩道別。
阿和伯將大夥兒送出門後,返入回屋內,便拉著阿慶在他身旁的一張太師椅坐下,一開口便笑呵呵的對阿慶說:「呵呵,果然是咱們做木工人,甚麼東西都沒興趣,專門就是愛看這些物件。」
原來剛剛阿慶入神品味那些屋內傢俱的一舉一動,都被阿和伯看在眼裡。
阿慶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腦袋,楞楞地笑著。
阿和伯看了阿慶這副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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