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les Eldredge在「生命的危機」這本書中如此形容奧卡萬戈三角洲是地球上最後的伊甸園之一,許多生物在那裏平衡地生活著。

  奧卡萬戈三角洲在地理上是一個奇特的地方,發源於安哥拉的奧卡萬戈河,是非洲南部第三長河,在進入波札那之後,流經110公里的平坦地區,河流開始分岔形成五條支流,蜿蜒的河道讓河水注入林波波河(Limpopo River)奔流入海。但5,000年前,波札那南部因地殼變動而隆起,導致河流無法入海而消逝在喀拉哈里沙漠之中,有些蒸發到空氣中,有些則滲入地底(此點還在爭論中)。所以,一個長170公里、寬140公里的扇形大綠洲形成,奧卡萬戈河大部分的水就停留在三角洲,其間河流如扇脈,扇面則分佈著草原、灌木林及河岸森林,在三角洲的外圍都是乾燥的灌木和草原。

  奧卡萬戈三角洲四周有斷層,一南一北,所以每天都在地震中向下陷,但是由於河流自上游帶來的沙、營養物質、表層土,均沉澱於各主要河道,歷經5,000年的歲月至今已達3,000公尺,所以下陷與堆疊形成一個平衡,因此三角洲和四周的喀拉哈里盆地還是維持著相同的高度。

  奧卡萬戈三角洲內有沼澤、湖泊、島嶼,地理景觀豐富,動物隨著季節的水量多寡而遷徙。區內的野生動物擁有其獨特的隔絕性,種類眾多,400種鳥類、95種爬蟲類和兩棲類、70種魚類,以及40種大型哺乳類就居住在這個家園,1996年拉姆薩公約將它列為國際級的濕地保護區。但是,牧業的進入、觀光客的湧入、水資源的抽取(注1)、疾病及污染正慢慢侵襲這個微小而完整的小世界……。

  816日當天,我們簡化裝備,帶著6頂帳篷及必要的飲水、食物,與西班牙團的夥伴分乘兩車,風塵僕僕地由納米比亞往波札那前進,四無遮蔽的卡車呼嘯在清晨的冷冽空氣中,依前幾天的經驗,白天熱到不行,也就收起厚衣物,不料長達2小時的車程,人人因裝備不足而瑟縮,由椅子上躲到椅子下,以減少受風面積!來到渡船口,裝備再一次重新排列組合裝上快艇,以為如此就可到達目的地,卻不知,更有趣的交通工具還在等我們呢!

  Okavango Delta 是個完全要靠水道交通的沼澤地域,在此,寬闊的河道需搭乘快艇,而長滿水生植物的水域之中就只能乘坐當地的獨木舟莫科洛(Mokoro,注2)。乾濕季的水位變化影響到行船的路徑,每年11月到隔年3月水位最低,河道緊縮阻礙通行。8月,清澈的河水滿盈,在午後,兩人一艘莫科洛,船夫以熟練的技巧架舟輕航於水域滿佈睡蓮、紙草及燈芯草的河道內;天際飛翔著受驚擾的水禽,遠處高大的樹冠上也群棲著鸛與鷺,以手撥弄河水,在悠悠移動中體驗慢節奏的生活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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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經千辛萬苦,在下午2點左右終於到達一個沒自來水、沒電的小島。 搭好帳篷,就著攜帶來的簡單裝備張羅三明治,補充體力之後,傍晚進行徒步觀察,獅子的排泄物和河馬的吼聲提醒我們與牠們的距離很近,剝落的樹皮殘枝以及滿佈大象搓弄污泥的樹幹,在在顯示此島野性十足,而疣豬的出現更讓我們在夕陽餘暉中頻頻回首。

  當天際轉為昏黃,落日與明月成為我們的新寵,久久,才踩著夕陽歸營。晚餐後,愛冒險的領隊安祺止不住心中原野的呼喚,想夜探停棲的營地,與嚮導認真溝通後,帶我們夜闖屬於野生動物的世界。這個小島的矮灌叢長滿刺,稍一不慎都會掛綵,藉著月光左閃右躲地穿梭於泥土路上,不敢打開頭燈,擔心燈光會壞了探險行動。

  同行的夥伴,人人忐忑不安,不想走太遠,嚮導的恐懼令他們卻步,想著河馬雖然是素食主義,但當晚上上岸時,基於護衛領地的觀念,會衝撞侵入者,而兇猛的獅子若真的突現眼前,隊友手中的棍子是否真有招架的能力?夜空中,精力充沛的黑枕麥雞淒厲地叫著,河馬的低吼也迴盪,在喚不到獨自前行的安祺後,我們不自覺地團團圍著,藉著月光觀察四周,恐懼的聆聽夜裏的聲響。在非洲,大型肉食動物會攻擊徒步者,卻不會對停車觀察的遊客發動攻擊,除非他們下了車。而這也是嚮導不支持我們夜探的原因,在地的人比我們都清楚野生動物的習性!幸好,我們沒有等太久,踽踽獨行的冒險者在後無支援之下,聞到我們的恐懼,回來了,再次藉著月光回程。

  熊熊的營火邊,有人打算守夜,等待動物也聆聽夜裡的吼聲;我戲謔地加入她們的行列,將玻璃纖維製成的莫科洛扶正,從帳棚中移出睡袋置放於舟內,長度恰好可以平躺三個人,選好地點,部署完畢,舒服地等待更深的夜。一旁的船夫們也生起火堆,說好會輪流守護我們的安全,卻見他們個個躺平,只剩餘火點點。為了儲備燃燒一晚的柴火,三人分頭尋找可利用的乾木,長滿刺的灌木在拖曳中危險重重,雖已傾倒的斷木也難以剝離,搜尋的範圍越來越廣,最後連標記著簡易廁所的木棍也不放過……。

  仰頭平躺舟內,看著繁星點點,耳內有著營火的劈啪聲及水岸的震盪聲,知道自己無法一夜不眠,閉上眼睛想體驗睡在營火邊的滋味,蚊子已經不甘示弱地發動攻擊,雖然傍晚已經燃燒大象的糞便來驅蚊,不過看起來似乎沒有用,瘧疾的恐懼浮上心頭,吃了幾個星期的奎寧就是為了預防,若能不被叮咬最好,趕緊起立捲起鋪蓋離開獨木舟,但這一干擾也令我夜眠營火堆的夢成為泡影,獨留兩個勇敢的女人,在微風輕拂下與月光營火為伴。

  隔日清晨,帳篷外的新鮮排泄物顯示夜裏有動物拜訪營地,睡熟的我不知道,守夜的她們也沒發現,牠們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來營地走一回,在過慣文明生活的我們已經失去老祖先原有的敏銳度,回到原始環境中充滿不安全感,想和動物和平相處是個夢。若要回到原野,人類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

  那兩天,就在莫科洛搖曳前進的水域中、在滿地有待辨認的動物排泄物中、在嚮導都不敢夜探的野地裡,我瞭解她為何想一圓三角洲之夢,那是人類的鄉愁,一種回歸自然的呼喚。(待續)◇

 

  (注1)位在奧卡萬戈河上游的國家納米比亞,計劃從奧卡萬戈河建造一條長達250公里的管道,將水引到首都溫荷克,而位在下游的波札那政府希望納國有別的方案,畢竟奧卡萬戈三角洲在波國境內,自上游取水,影響的卻是下游的三角洲生態。

 

  (注2)獨木舟莫科洛(Mokoro)是一種船夫站立在船後方,以長槳伐舟的獨木舟,從前是以黑檀木挖掘而成,現在則以玻璃纖維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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