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己的真性為鄰

　　母親難得北上，我到哥哥家去陪她。說是陪她，倒不如說是母親在陪我、照顧我，她照樣為我一人精心調製營養餐點，看我穿得夠不夠暖和等等。在她眼中，我未曾長大。

 　　午餐後，媽媽在沙發上睡著了，我在旁邊讀書陪伴，這一幕讓我想起，我一直到初中都還與父母共寢：一大片的榻榻米任我優遊，我以大字形的睡姿任意翻轉身體，晚上在西側睡著，早上在東側醒來，或者已遠在對角線的一方。房間的角落裡擺著一張書桌，夜晚就是爸媽的鼾聲與窗外的蛙鳴，伴著我挑燈夜戰。

　　如今小女孩長大了，在嘗過人情冷暖後回到家鄉，愈發感到家的溫暖。我鄉下老家的房間，白天總是滿室的陽光。我會自己在地板上，與光影玩起跳格子的遊戲。

　　夜晚每當我寫作時，一抬頭就看見小路上的那盞路燈，它在漆黑裡發放的光亮，讓我感到如此靜謐與忠誠。我最愛的是在靜靜的夜裡聽雨的聲音，整個人好像置身在簾幕裡，我心跳的頻率與呼吸的韻律總能與雨的節奏合而為一，令我的靈魂感到安祥無比。

　　這兒因為風景秀麗，最近開了很多田園餐廳。明明是淳樸的台灣鄉下，卻又取了不搭調的歐式名稱。週末，只見一群群都市來的人在流行歌曲刻意營造的浪漫裡，在屋裡喝著咖啡——殊不知真正的美味、美景就在戶外，就在一般家庭的家常菜裡。

　　半個月前，這兒辦了一次花展，結果人馬雜沓，攤販林立，連花兒都蓬頭垢面，真正賞花者稀吧！我早晨七點前往攝影，朋友們稱讚我拍出來的照片特別美麗，我想這是因為我是一個會跟花說話的人吧。不遠處看到一隻毛色黝黑髮亮的狗在陽光下的翠綠草坪上盡情奔馳，心裏不禁羨幕又感慨：真是一隻好命的狗啊！

　　愈來愈希望可以以寫作為生，這種想法卻是在我念EMBA後萌生的，不知道我那些大老闆同學聽了會作何感想。

　　我算算一個人生活所需其實不多，能愜意的過日子才真正難能可貴。只是不知道這種願望是不是太天真，在現實的磨烤下，是不是又只能淪為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不論社會階層，不管時空的變易，也許千百年來，人們並沒有變得比較聰明，所思所想，為之歡喜或憂愁之事應該都大同小異吧。不是真心的話，我愈來愈說不出口了。只希望在往後的歲月里，能與日月星辰為伴，與自己的真性為鄰。◇

文／采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