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雁的遺願

賓雁陷入瀕危狀態以後，看著他腦子依然非常清楚，但表達越來越困難，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卻無法說出來，我心裏感到非常難受。他為中國的新聞事業奮鬥了大半輩子，深愛著中國這片土地和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普通百姓。這些年來，他一心牽掛的就是中國這片土地上的發展變化和中國百姓的安危禍福。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聽到來自中國這片土地的聲音，也希望祖國土地上的人民能聽得到自己的聲音。所以，在前些年非常困難的情況下，他曾努力想辦好兩份容易攜帶、方便郵寄的小報，中文的《大路》和英文的《

這幾年病重，每次聽到有什麼朋友從中國大陸回來，他都要千方百計請到家裏來，或者輾轉打電話過去，請他們說一說他們親眼看到的中國社會情況，隨時想掌握來自中國大陸的第一手資料。只要聽到一點什麼有意義的消息，他都要為此念叨好幾天。在癌症晚期、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的情況下，他還要堅持多年的剪報習慣，把任何對中國改革有參考價值的消息從報紙上剪存下來。家裏的剪報已經堆了一摞又一摞。我看他剪得辛苦，都已經剪不動了，總是說：你就劃個圈圈，我們來幫你剪吧。他以後讀報，就在他認為重要的消息上隨時劃上圈圈，請我們一定剪存下來。有一對住在附近的好朋友夫婦很熱心，對我們說：你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隨時跟我們說。賓雁就提出：你們幫我把剪報分分類吧，我這幾年從海外各種中、英文報紙上剪下來很多關於拉丁美洲社會改革和發展的消息。拉丁美洲的情況跟中國非常相似，我想這些消息會對中國的改革有幫助。在他身體已經衰弱到連走路、閱讀都有困難的情況下，賓雁念念不忘的，還是怎麼能夠具體幫助中國社會的發展和進步！我們的朋友果真為他分出了一大堆他存留多時的關於拉丁美洲社會情況的剪報，直到他這次住院前夕，這些剪報還時時放在他的手邊。

每次聽到，這幾年中國大陸伴隨著經濟發展而出現的社會腐敗和年輕人喪失道德理想的現狀，他都感到憂心如焚。所以，知道自己罹患癌症以後，賓雁非常希望回到中國治病，同時親歷、親灸中國大陸社會的實際現實。為此，他一再給北京的最高層領導人寫信，提出回國的要求。－－先是給江澤民寫，後是給胡錦濤寫，給溫家寶寫，並且托可靠的關係把信件往上送。我們明確獲悉信件已經遞交上去，被有關領導人收到。可是，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其實，早在

賓雁曾經對我說過：我只希望將來在我的墓碑上，寫上這麼一行字：「長眠於此的這個中國人，曾做了他應該做的事，說了他自己應該說的話。」我知道賓雁還有很多話想跟我們說，想對他牽念的祖國的父老鄉親說。可是，他也許再也沒有力氣說出來了。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光，最惦記的還是中國老百姓的自由和民主，幸福和權利，他為此奮鬥、拚搏了一生。在他在進入昏迷以前，對身邊親友說的最清晰的一句話是：「將來，我們想起今天這樣的日子，會非常有意思。」我想，這是他的最大的遺願。

2005年12月4日上午9時

於賓雁彌留之際

（按口述記錄整理）

中國人民的偉大兒子、流亡海外的著名作家劉賓雁（1925-2005）病逝

中國人民的偉大兒子，被譽為「中國的良心」而流亡海外多年的著名中國作家劉賓雁，因結腸癌晚期造成的癌細胞擴散，經多方搶救治療無效，於2005年12月5日0時25分，在美國新澤西羅伯特伍德詹森醫院不幸逝世，享年81歲。

劉賓雁，祖籍山東，1925年農曆1月15日出生於中國吉林長春，早年投身革命，1944年在抗日戰爭期間參加中國共產黨。多年來堅持崇高的理想追求和道德勇氣，寫作了大量關心中國老百姓疾苦、揭露社會黑暗的文學作品，其代表性作品《在橋樑工地上》、《本報內部消息》、《人妖之間》、《第二種忠誠》等，已成為二十世紀中國紀實文學的一代豐碑。

劉賓雁的作品在社會上引起巨大的反響，受到億萬中國讀者的愛戴，因而不見容於中共專制政權，曾先後在1957年打成「右派」，被開除出黨；又在平反覆出後的1987年被二度開除出黨，遭受全國批判。1988年訪學美國後，因公開抗議中共鎮壓1989年天安門民主運動，被中共政府禁止回國，流亡海外至今。

劉賓雁代表了一代中國知識份子的良知和風骨，被海內外華人社會和國際社會譽為「中國的良心」。劉賓雁在罹患重病後，曾多次向中共最高領導人提出要求，希望回國治病，但要求始終得不到回應。劉賓雁直到臨終，都在拳拳牽念祖國大地的社會發展和老百姓的生存狀況。

一場漫天白雪，似蒼天為大地披上的縞素，為中國人民的好兒子、中國老百姓的好知音、中國文學的世紀燈塔棗劉賓雁先生默默送行。劉賓雁夫人朱洪、女兒劉小雁一直陪伴在劉賓雁身邊，劉賓雁的至交好友鄭義、北明、林培瑞、蘇煒、胡平等也守候在劉賓雁臨終的床前，和眾多聞訊從遠地趕來的至親好友一起送劉賓雁上路。根據劉賓雁先生的生前願望，劉賓雁的喪事將從簡，由身邊的至親好友在簡單的告別式後火化。朋友們將擇日為劉賓雁舉行紀念追思會，並為劉賓雁先生設立公眾治喪網頁。

賓雁親友

2005.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