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愛滋病傳播的特點與其他國家和地區不同,愛滋病患者呈局灶性出現,不是一人一戶,而是一大片,一個村幾個村,幾十戶幾百戶,幾十人甚至上百人,故稱為「愛滋病村」。
我(編按:指高耀潔)走過數百個這樣的村莊,調查過數以千計的愛滋病病毒感染者和患者,無數事實告訴我:當前中原地區愛滋病主要傳播方式是血傳播。
1995
年前後,中國各地興起了「血漿經濟」,當時各縣防疫站、婦幼保健院都辦起了創收血站,鄉村血站建成了,物資、煤炭、工廠等單位的血站成立了,甚至連某些縣的政協、人大也加入了辦血站的隊伍。一時間,成立了230多家「合法」血站和數不清的非法血站。有些血站就是一台小拖拉機上放一個離心機和幾個反覆使用的膠皮管子和針頭,採血後血站只要血漿,用離心機把紅血球分離出來後,仍輸還給賣血者,這稱為單採。每次抽
800毫升,給賣血者40-50人民幣,血站把這些血漿賣給製藥公司。醫院、防疫站門口或廣告欄裡貼著「獻血光榮,救死扶傷」的標語﹔血站總是宣傳「採血好處多,單採比全採好處多」、「血跟井水一樣,抽幾桶還是那麼多」、「多採血可以不得高血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中原地區的一些鄉村,賣血成了一種生存方式。
公路上站滿了搭車去城裡賣血的農民,像趕集一樣成群結隊地去血站,這些人
90%以上都是青壯年男女。還有的私人血站乾脆進村抽血,上門服務,現錢交易。由於消毒不徹底和未按規定程式操作,在單採後,將紅細胞回輸過程中,已經埋下了愛滋病的禍根。對於預防愛滋病的宣傳,應當注意到中國愛滋病傳播途徑的特點,必須實事求是,不能人云亦云,片面誇大愛滋病的性傳播途徑,增加愛滋病病毒感染者和患者受冷落、歧視和羞辱的機會,給無辜者增加痛苦,給民眾增加恐慌。
疫區不少村民們都說,
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血漿經濟」致富造成的病,這病太怪,啥藥也治不好,花錢很多,家庭生活日益窮困。他們焦慮自己死後,孩子怎麼辦?有沒有糧食吃?誰為他們繳學費?房子這麼破還能支撐多久?……他們埋怨自己當時太無知,走上了賣血這條不歸路。特別要指出的是,許多愛滋病患兒,其病因為輸血感染。他們尚屬兒童,在生理上無性活動能力,也不可能吸毒,其父母已排除了患有愛滋病的可能,但他們都有輸血史,有人存有當時配血的化驗單,有人已找到供血者,無疑可以確定這些患兒都是因輸血感染的愛滋病。
目前尚無有效治療愛滋病的藥物,同時嚴重缺乏治療兒童愛滋病的經驗臨床醫生,許多
13歲以下的愛滋病患兒狀況很不樂觀。輸血感染愛滋病的患兒,其父母有著嚴重的自責感,到處求醫,花費鉅資,傾家蕩產,結果人財兩空!對輸血醫院的瀆職,可以通過法律手段要求賠償,但這些賠償又如何能抵得上一個鮮活的小生命呢?在生命面前,法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我對此感到無奈,最佳的選擇是讓患兒的父母早日再生一個孩子,以免他們繼續流淚。
災難起源於因貧窮導致的賣血,有賣血就有輸血,於是引發了愛滋病在農村的大面積流行。目前調查得知,「血禍」並不是中原的專利。
編按:
中國河南省婦產科醫師、河南中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退休教授高耀潔年屆八旬,退休後,自
1996年展開五年的愛滋病防治教育工作,2001年5月獲全球健康理事會頒發「喬納生.曼(Jonathan Mann)全球健康和人權獎」,但遭官方阻撓,無法出國領獎。高耀潔每每從「孩子咋辦」的夢中驚醒,那些她稱之為愛滋孤兒的孩子們因父母罹患愛滋過世,而不知如何過活下去,有的村民找她托孤,有的交代給自家高齡奶奶;不少孩子輟學在家,在校的孩子也備受敵視。
高耀潔家中陳設簡陋,甚至連暖氣都沒有,僅靠一小煤爐取暖。且高耀潔以退休工資、微薄稿費資助數十個乃至更多愛滋病人的孤兒上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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