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當人們情緒低落時,他們越來越少打電話找心理健康專業人士,而是向人工智能求助。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已經成為一些人的知己、傾訴對象,甚至成為心理治療師的替代品。有行家認為,這可能會對美國當前的心理健康危機產生重大影響。
目前,美國心理健康問題日益嚴重。美國精神病學協會(APA)的一項民調顯示,62%的受訪者表示有高度焦慮。在線心理健康服務機構Innerwell則表示,在2024年,有超過6,100萬美國成年人自稱有心理健康問題,他們中的近一半人沒接受過任何治療。
那麼,當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全天候提供服務時,會發生甚麼呢?一些醫療服務提供者認為,即使是在最理想的情況下,結果也會是喜憂參半。另一些人則認為,人們習慣於通過人工智能尋求心理健康支持,最終可能改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持牌婚姻與家庭治療師路易斯·邁莫尼(Luis Maimoni)對《大紀元時報》說:「人們越來越多地把情感活動,比如調情、道歉、修復關係、表達脆弱等,外判給人工智能。」
他說,聊天機械人確實能夠讓人感受到支持,但同時也可能把「人與人關係中的人性」抽走。
「有些人確實會對聊天機械人產生感情上的依戀,但這並不是我最擔心的部份。更大的問題是它遍及整個社會,當足夠多的人不再練習維繫人際關係的技能時,這些技能會自然退化。」他說。
根據邁莫尼的經驗,人們轉向人工智能尋求安慰,會影響伴侶、家庭以及孩子。他說,他相信這種趨勢最終會影響下一代。
「如果我們失去了與他人及周圍世界建立聯繫的能力,我們就失去了人最根本的東西之一。」他說。
現在,人工智能正在迅速介入人際互動。在困難的情況下,人們越來越多地求助於人工智能,甚至用它來替代人與人之間的交流。
美國心理學會對超過1,200名持牌心理學家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39%的人接觸過使用人工智能進行自我診斷的患者。
同一項研究還發現,35%的心理健康專業人士表示,他們的患者把人工智能當作「額外的心理健康專業人士」。
人工智能的認同可能強化恐懼
一方面,專業醫療服務提供者認為,人工智能可以為無法獲得傳統治療的人提供新的求助渠道。但另一方面,人工智能越來越多地涉及細膩,甚至私密的人際對話,也帶來了相當大的風險。
佛羅里達州的持牌心理健康諮詢師、Human AI Dynamics的創辦人蘇珊·約翰斯頓(Susan Johnston)對《大紀元時報》說:「心理健康治療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特徵,是『認可』和『認同』之間的區別。」
「作為治療師,我可能會告訴客人,我理解為甚麼某段經歷讓人感到害怕,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同意他們對事情的解釋一定是準確的。」她說,良好的臨床治療,往往需要「認可患者的情緒」,同時保留存在不確定性及其他解釋的可能性,允許對現實進行檢驗。
約翰斯頓指出,目前大多數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還無能力做出這種程度的判斷。
「聊天機械人有時會模糊這一區別,為了維持一段具有支持性的對話,它可能會不斷地把用戶自己的解釋返還給用戶。」她說,「對於本來就脆弱的人來說,這種回應可能讓人覺得,那是一個獨立的、來自外部的確認。」
因此,約翰斯頓認為,如果一個人正在遭受心理健康問題困擾,他最終可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連人工智能都認同我的想法。」
「原本是為了讓人感到有人聽自己傾訴的做法,可能無意中強化了某種其實應該受到質疑,或者需要更加謹慎地探索的觀念。」她說。
持牌社工、行為健康博士米歇爾·哈里斯(Michelle Harris)持有類似觀點。她對《大紀元時報》說:「其中的一個擔憂是,長期使用聊天機械人可能形成一種封閉式的反饋循環。」
哈里斯在心理健康領域有超過20年的經驗,她是Anew Health Solutions的創辦人。她說,一個已經出現偏執、妄想思維、躁狂、嚴重抑鬱或者自殺念頭的人,可能會反覆回到同樣的恐懼和執念上。人工智能可能意識不到此人的精神狀態正在惡化,可能會繼續強化此人的思維模式。
「臨床醫生評估的遠不只是一個人說了甚麼。我們會考慮相關的病史、行為、生活功能、風險、隨著時間推移發生的變化、非語言的線索、藥物使用、睡眠、支持系統,以及這個人對現實的理解是否正在發生改變。」 她解釋道,「一台通用型聊天機械人並沒有完整的臨床訊息。」
哈里斯說,心理健康機構已經特別警告,人工智能工具可能會「以不安全的方式與心理健康脆弱的用戶互動」。
「如果有人說『我相信有人在跟蹤我,我非常害怕』,我可以承認這種恐懼對他來說是真實而可怕的,但我不會因此認同確實有人在跟蹤他。」她說,「在心理健康治療中,富有同情心的支持,有時必須和溫和的質疑、進一步評估或者現實檢驗同時存在。」
在5月份發表在《行為成癮雜誌》(Journal of Behavioral Addictions)上的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表示,臨床觀察顯示,過度使用聊天機械人與心理脆弱的人出現精神狀態不穩定之間,可能存在關聯。
Zizmor Mental Health的創辦人邁克爾·J·齊茲莫爾(Michael J. Zizmor)博士對《大紀元時報》說:「對於心理本就脆弱的人來說,妄想或幻覺是其世界中非常真實的一部份,也是極其危險的一部份。」
齊茲莫爾說,人工智能系統不斷形成的「互動—驗證循環」,在某些情況下可能助長妄想,並讓用戶相信一些正常人會明確反駁的想法。
「這種危險還會因為聊天機械人的高度擬人化,以及隨時可用而進一步加劇。這可能導致妄想被不斷強化、自大妄想被進一步放大、絕望和無價值感變得難以承受,甚至讓人拒絕服用處方藥,或者從事危險行為。」他說。
善用聊天機械人
現在,人工智能的支持者認為,對於正在經歷某些心理健康問題的人,聊天機械人可以用作類似遠程醫療的輔助支持。他們認為,考慮到美國日益缺乏醫療工作者,聊天機械人特別有用。
截至2026年,大約1.3億美國人居住的地區,缺乏心理健康專業人士。一些人認為,在美國持續缺乏合格心理健康諮詢師的情況下,人工智能可以填補供需差距之間的空白。
米爾班克紀念基金(Milbank Memorial Fund)的研究人員表示:「經過嚴格測試的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在解決治療師短缺方面的能力被低估了,它們或能幫助解決心理健康服務中的幾個關鍵挑戰:可及性、負擔能力,以及持續提供富有同理心的服務。」
採用人工智能需思考的因素
約翰斯頓表示,在使用聊天機械人提供心理健康支持時,需要採取謹慎的策略。在適當情況下,這項技術或能帶來益處。
她說,這一點的重要性,可能很多人沒意識到。因為美國一直面臨專業人員短缺、治療費用高昂、保險障礙,以及看心理治療師可能需要長時間等待等問題。
「如果人工智能能夠幫助一些人應對困難、更早尋求幫助,或者在兩次治療之間維持已經取得的改善,就可能帶來具有實際意義的公共健康利益。」她說,「如果部份患者變得更加孤立、症狀惡化,或者推遲尋求專業治療,這反而可能給本已承受巨大壓力的醫療體系增加負擔。」
約翰斯頓說:「我認為,我們不能只通過觀察普通用戶的情況來評估人工智能,我們還必須了解,那些可能特別脆弱的小部份用戶會怎麼樣。」
哈里斯同意這觀點。她說,美國心理健康服務確實存在專業人員短缺問題,而人工智能可能在這方面提供幫助。
「人工智能作為輔助工具,具有巨大的潛力。」她說,「有人可以利用它在就診前整理自己的想法、學習基本的應對技巧、整理需要向專業服務人士提出的問題,或者在等待接受治療期間獲得一般性訊息。」
哈里斯說,有些研究針對專門設計的、生成式的人工智能治療聊天機械人,並已顯示出令人鼓舞的症狀改善結果。這說明人工智能在這一領域可能有用。
不過,她強調說,經過臨床設計和研究驗證的人工智能工具,與把一個通用型聊天機械人直接當成心理治療師使用,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齊茲莫爾、哈里斯和約翰斯頓都明確表示,人工智能本身並沒有製造美國的全國性心理健康危機,它只是在現有的危機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齊茲莫爾表示,人工智能是一個「放大器」,它不是問題的根本原因。人工智能用於心理健康支持最終會產生甚麼結果,完全取決於使用者所處的具體情況。他說,此類人工智能的應用應該受到監管;同時,不能用它來完全替代醫療專業人員,應該把它作為在專業人員監督下的一種輔助工具。
哈里斯表示,人工智能或許可以幫助彌補某些缺口。但如果這彌補變成了主要工具,就危險了。
約翰斯頓認為,聊天機械人越來越受歡迎,並逐漸使一些人在心理健康方面依賴它,其實也提供了一個審視更深層問題的機會。
「與其只問人們是不是越來越依賴人工智能,我們還應該問:人工智能到底提供了甚麼人們在其它地方無法得到的東西?為甚麼這種需求一直沒有得到滿足?」她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不僅能讓我們了解人工智能,也能讓我們更清楚地看到,美國現有心理健康體系究竟存在著哪些弱點。」
作者簡介:Autumn Spredemann是《大紀元時報》駐南美洲的記者,主要報道拉丁美洲的新聞。
原文Here’s How AI Is Affecting America’s Mental Health Crisi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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