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早已沒有巨星、只有流量的時代，販賣情懷成為了一門低風險生意。最近，日本的AKB48舉行慶祝出道20周年演唱會，那群曾經在秋葉原穿著格仔裙蹦跳的少女，如今或許已為人母，但仍試圖召喚那段平成年代的最後餘暉。香港也不遑多讓，數個月前，那個早已四分五裂的Cookies居然也能重組表演；近日《尋秦記》電影版千呼萬喚，硬是要把20多年前的項少龍從時光機裏拉出來。這不是甚麼文化復興，而是一場集體大型心靈治療。
為何「情懷」這件商品，在今時今日特別好賣？答案很殘酷：因為現在太壞，而未來太遠。當現實世界變得面目全非，甚至連呼吸的空氣都充滿了不確定性時，人類唯一的避難所，就是過去。
《尋秦記》賣的不是電影，而是情懷，觀眾入場確認自己還有一絲青春荷爾蒙殘留。當年的電視劇之所以經典，是因為那是香港電視業最後的盛世餘暉。那時的古天樂還是黑得發亮的型男，林峯還未變成「Chok王」。電影版的上映，說穿了，是古天樂作為香港電影工業最後一位大亨，試圖修復一個已經破碎的舊夢。觀眾入場，不是為了看劇情，而是為了重溫那個能肆無忌憚創作的香港；在大陸，中共電檢嚴格審查穿越劇和科幻劇，以防借古諷今。
2001年，TVB播出電視劇版《尋秦記》。那是怎樣的一個年份？那是「九七」後的第4年，沙士爆發的前兩年。香港還處於一種微妙的過渡期，東方之珠的光環雖有裂痕但依然耀眼。項少龍代表的是一種典型的「港式智慧」：靈活、鬼馬、玩世不恭卻又重情重義，憑藉著現代人的知識（香港人的小聰明）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
20多年後，古天樂變成了影壇大亨，當林峯也從新人變成了資深演員，電影《尋秦記》上映，就成了一場充滿悲壯色彩的「招魂」。香港人為甚麼如此渴望看到《尋秦記》的回歸？因為那代表了香港流行文化的黃金時代。那時的電視台還能拍出萬人空巷的劇集，那時的香港人還相信「機靈」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大家買票入場，心知肚明不是為了看甚麼驚天動地的特效，甚至不是為了看劇情邏輯。大家只是想走進戲院，在黑暗中與20年前的那個香港重逢。那個時候，大家還年輕，政局還沒令人絕望，移民還不是餐桌上的必備話題。
古天樂作為香港電影工業最後的守護者，他販賣這份情懷，帶有一種悲劇英雄的色彩。他試圖用舊日的IP，來維繫今日搖搖欲墜的電影工業體系。這就像是一個沒落貴族，變賣家中的古董字畫來維持大宅的體面。觀眾買單，多少帶著一種「保育」的心態——我們保育的不僅是這部電影，更是那個已經回不去的舊香港記憶。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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