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法國爆發示威浪潮和暴動,超過50萬人走上街頭。當一個國家要面對高達3,400億歐元的巨額債券發行壓力,隨時引發國際債市拋售潮,再加上高稅率、公共服務崩壞,還有國家衰退感帶來的集體焦慮,你就會明白,那個「浪漫」的巴黎,底下早就堆滿柴火,一點即燃。

推薦一部2020年在香港上映過的法國電影——《孤城淚》(Les Misérables)。這部以2005年法國騷亂為背景的電影,當年曾獲金球獎最佳外語片及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國際影片提名,可惜最後輸給南韓的《上流寄生族》。《孤城淚》對社會病理的解剖與心理震撼,絕不亞於《上流寄生族》,它真正想挖開的,是法國貧民區裏貧窮、種族同階級等根深蒂固的結構性矛盾。

故事一開始,講述法國贏了世界盃,巴黎街頭不分種族、不分膚色全城狂歡,那一刻大家彷彿沉醉在「種族共融」的幻象之中。然而鏡頭一轉,立刻拉到被稱為「巴黎危險禁區」的Montfermeil貧民區。那是一個龍蛇混雜的有色人種社區,黃賭毒與黑幫橫行,連警察都不敢巡邏,將白人制度壓迫黑人的冰冷現實攤在人前。

電影平實地拍出Montfermeil的社區生態:年輕人無所事事,成年人只能做基層,犯罪率高企,整個社區冇希望。黑幫、教會與警隊三方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大家都心知肚明,種族共融可能只會短暫出現於90分鐘的足球場上,平日的和諧不過是假象。

而打破這種假和諧的,是體制本身的傲慢與犯錯。故事講述3名在當地執勤的警員在查案時,「意外地」向一名黑人少年Issa發射防暴彈,差點要了他的命。隊長是濫權黑警,同黑道混得極熟,行事與黑道無異;第二位是在貧民區長大的黑人警員,諷刺的是,最終向黑人少年開槍發射防暴彈的偏偏是他;最後一位則是從其它區調過來的白人警員,雖然算有正義感,但始終不敢反抗上司。

意外發生後,這3名警員的第一反應不是救人,而是慌忙去尋找一部拍下案發過程的無人機,打算毀屍滅跡。白人黑警當初敢肆無忌憚作惡,因為預判了就算少年Issa向傳媒爆料,主流社會也絕不會相信一個童黨少年講的話。但警察的一次出錯,打破了社區的微妙平衡,瞬間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深層次矛盾。

電影前大半段採用平實的敘事手法,但結尾卻將悲劇氣氛拉到最高點,讓觀眾在影院裏悶得透不過氣。在震撼的結局中,拿著汽油彈的少年Issa就像電影《猿人爭霸戰》的首領Caesar一樣,被迫走上了勇武抗爭的絕路,而他根本別無選擇。少年們悲壯的抗爭成為必然,因為體制從未替Issa討回過公道,當正義缺席,暴力就成了被壓迫者唯一的語言。

《孤城淚》告訴我們,警暴與街頭騷亂都只是社會核心問題的下游表現。要真正解決問題,只能從上游的經濟、階級與種族公平入手。暴力抗爭往往是被迫出來的,或許從某一方開始使用暴力的那一刻起,整個社會就註定要走上悲壯的宿命。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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