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講呢啲】林兆彬｜《對不起青春！》不過時的遺憾題材

2014年日劇《對不起青春！》（ごめんね青春！）早前在Netflix上架，賦與劇集第二生命。12年前，該劇在日本播出，平均收視率只有7.59%。錦戶亮當時還是關西傳統偶像的代表，滿島光憑《Woman》和這部劇，展露出某種癲狂又極其迷人的神采；黑島結菜還是初出茅廬的清新學生妹，川榮李奈準備從AKB48畢業，轉型做演員。

12年前的香港，大家還在討論劇中的精英教育、名校標籤、宗教共融，甚至對劇中「男穿女裝校服」、「接納同性戀」等議題感到新鮮與進步。十幾年過去了，很多事情都變了。

宮藤官九郎寫的，表面上是三島市兩間宗教、校風、性別截然不同的中學合併的故事，本質上卻是在講「如何向過去的錯誤贖罪」與「如何從羞澀的青春中畢業」。原平助（錦戶亮 飾）埋藏了14年的心結，是一場因為無聊與少年衝動引發的大火。那場火燒掉了兩校的信任，燒掉了文化祭，也燒掉了許多人青春的可能性。

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他常用最胡鬧、最笑中帶淚、甚至有點荒謬的舞台劇喜劇節奏，去包裹一個殘酷的訊息：青春充滿遺憾、誤解與偏見，而長大成人，就是學會告白，說一聲「對不起」，然後帶著這些傷痕繼續生活。

丟臉的話，還是趁早的好。因為年輕，你跌倒了，擦破皮，過幾天就好。長大之後，人有了身份、包袱、立場、光環，就再也跌不起了。我們開始害怕丟臉，害怕承認錯誤，害怕向對手示好。

時代的浪潮翻滾得比任何一個金牌編劇的劇本都要殘酷。10年前我們在討論日劇裏的「男女性別共融」、「弱者與強者互相補足」，10年後我們面對的是整個社會結構的重組、文化生態的轉變。

宮藤官九郎的劇，不會給出一個完美的大團圓結局。現實世界也不是迪士尼電影，不是大家手牽手唱首歌，恩怨就能煙消雲散，兩間學校就能從此幸福地合併在一起。宮藤給了我們一個看待遺憾的新角度：青春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它完美，而是因為它充滿了「對不起」。

我們曾經盲目、曾經貼標籤、曾經在誤解中傷害過彼此。如果我們不敢坦白自己的懦弱與自私，我們就永遠卡在未畢業的青春期裏，香港人這幾年，其實都在經歷一場集體的「青春畢業禮」。我們被迫快速長大，被迫面對那些突如其來的改變與失去。很多人選擇了離開，更多人選擇了沉默。

丟臉的話，還是趁早的好。同樣地，要支持你認為有價值的聲音，要對你愛的人和城市說聲謝謝或對不起，也請趁早。別等到文化祭被取消了，別等到校舍被拆掉了，才來懷念那段酸澀卻無比真實的青春。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