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碼新香港】林兆彬｜ 法蘭西社運與「數碼共產國際」

最近法國以至歐洲爆發大規模學生運動，遠在東方的香港親中黨媒急不及待借題發揮，聲稱香港「靠國安法律站穩腳跟」，進入所謂「由治及興的最好階段」。中共一邊高調歌頌國安法帶來社會安寧，一邊疑似以字節跳動演算法在西方社會煽風點火、放大民怨。

今次學生運動表面上針對教育資源不足和生活成本高企，演變軌跡卻隱隱透出另一層意味。今天西歐年輕人「Z世代」的政治啟蒙與情緒動員，轉到了手機螢幕上的TikTok短片。TikTok早已不是單純跳流行舞或看娛樂小品的地方，而是塑造歐洲年輕人世界觀、甚至直接動員政治行動的數碼空間。

眾所周知，TikTok母公司字節跳動於2012年在北京由張一鳴等人創立。公司一再強調海外版TikTok與中國境內「抖音」在用戶數據和營運團隊上各自獨立，但兩者共用部份核心技術與演算法邏輯。細看這次歐洲學運期間TikTok上流傳的文宣，字眼大量突出「Gen Z」、學生與工人，動員集會地點遍及全歐，甚至包括烏克蘭。

更耐人尋味的是，平台湧現大批諷刺歐盟持續援助烏克蘭的短片，部份上載帳號名稱疑似中文拼音。這些影片的敘事相當針對性：反覆強調法國等歐洲國家自身財政困窘、通脹高企、學校破舊，質問政府為何仍把納稅人的血汗錢源源不絕送往被指「貪污」的烏克蘭。

通脹壓力和福利負擔的控訴，並非全屬虛構。歐洲民眾在生活成本危機下的切膚之痛，以及政府在本土福利與國際援助之間的取捨，確實是真實而艱難的抉擇。關鍵卻在於背後似乎有一隻「無形之手」，刻意透過演算法的選擇性放大，把真實民怨推向極致。對正陷於俄烏消耗戰泥沼的莫斯科來說，只要西方後方動盪、民意對軍援動搖，就能迫使歐盟政客把資源與注意力拉回本土，從而為俄羅斯爭取戰略喘息空間。

這種「利用敵人內部矛盾以保護自身」的手法，在現代地緣政治史上早有先例。1919年，列寧在莫斯科主導成立第三國際（又稱共產國際），表面上高呼推動世界無產階級革命，根本目標卻是保護剛剛誕生、正遭受西方強權干涉的蘇維埃政權。共產國際資助並指揮德國、匈牙利及中國等地的共產黨，煽動罷工、示威與暴動，製造社會對立，藉此牽制西方陣營，使其無暇聯合消滅蘇聯。

今日的數碼資訊戰，威權陣營不必親自派人到西方宣揚意識形態，而是直接利用民主體制天生的脆弱點——資訊自由、言論多元與短暫的選舉周期——找到社會縫隙，選擇性放大民生不滿與國際責任之間的張力。

類似的認知作戰邏輯，在亞洲地緣政治中亦屢見不鮮。在當下的台灣，國民黨與民眾黨常以「執政黨貪腐、不理民生」為主軸批評民進黨，主張削減國防預算、優先處理本土經濟與福利；其客觀效果，正是削弱台灣面對中共威脅時的防務準備與防禦意志。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共產國際最終未能徹底摧毀資本主義世界，卻成功為蘇聯爭取了寶貴的生存時間，今日的「數碼共產國際」已在關鍵時刻干擾西方的戰略決策。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