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里活高管克里斯芬頓表示:在過去美中接觸的40年裏,中國共產黨在下一盤大棋。他們明白,我們想讓我們的產品和服務進入中國市場,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在這期間,為了進入這個市場,他們一直在學習我們是如何做的,他們一直在創造競爭。我們教會他們一流的技能(電影製片),使他們能夠自己做。基本上,我們造出了荷里活最大的競爭者。現在我們獲得的市場份額,正在萎縮。這也意味著那些為進入中國市場而大費周章的外國公司,突然之間將被排除在外。
楊傑凱:自從我們上次談話以來,大約一年已過去了,世界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當然,你是荷里活多年的製片人。我們是否會看到一部大製作的荷里活電影,這部大片看起來要預謀反對武漢實驗室洩露的說法?
禁談COVID-19來源 非常匪夷所思
芬頓:快速回答這個問題,答案是否定的。我要說的是:「是的, 那不是《金剛大戰哥斯拉》(King Kong verses Godzilla,一部美國電影)嗎?」不是,但目前我們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這樣它就不會再次發生。
我們發現,甚至簡單討論在武漢發生的事情,武漢是大流行最初起源的地方( 就是一個禁忌)。(那麼)我們如何才能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不僅是對美國人,而且是在全球社會?我們甚至不能在不被政治化的情況下談論它。
荷里活真正想深入探索的是( 如何) 製作《變形金剛10》(Transformers 10),至於(探索)COVID 的來源問題就非常匪夷所思,可能永遠不會發生。但最有建設性的方式是,我希望看到我們至少能夠公開談論這個問題,進行超越紅藍之爭的討論,這樣這種情況就不會再次發生。因為過去一年半以來所發生的事情非常悲慘,全世界都要阻止它再次發生,至少在我們是有生之年不再發生。
楊傑凱:我目前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可能得到關於武漢實驗室洩露的確鑿證據,如果最終證明病毒是武漢實驗室洩露的,你認為中共會承認嗎?
芬頓:我認為不會。順便說一下,如果你的觀眾真正有興趣想深入研究它,我強烈推薦(《華盛頓郵報》記者)喬什羅金(JoshRogin)的新書《天下大亂》(ChaosUnder Heaven: Trump, Xi, andthe Battle for the Twenty-FirstCentury),他描述了這種政治化過程,在過去一年半裏事情是如何發展的,在弄清這種可怕大流行的來源、以及在太平洋兩岸發生的大量掩蓋行為方面的對話,如何變得一片混亂。這個問題上,中國共產黨丟分最多。
荷里活給自己造出一個最大競爭者
楊傑凱:與一年前我們上次談話時相比,今天荷里活在與中國( 中共)政權打交道和進入( 中國)市場方面,狀況如何?
芬頓: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因為自從我們上次談論這個話題後,400 天已經過去了,在這段期間,不僅在荷里活,而且在美國也發生了太多的變化,我們看到科技行業侵佔傳統媒體空間,所造成的巨大破壞。然後,COVID 的爆發,造成了所有消費習慣的改變。
這與中國發生的事情有關。自從我們上次談話以來,我們看到中國( 電影)市場戲劇性地重新活躍起來。他們一直在利用我們與之分享的能力、技術和專業知識,來製作和展示一流的中國(影視)作品,在過去15 年裏,我們與他們進行的(技術、知識)交流,使他們能跟上潮流,這樣他們也能有自己的一個世界級的(電影)產業了。而我們與他們達成的協議是,如果我們能轉讓電影技術,他們將向荷里活電影開放越來越多的中國市場。如果你閃回到2011 年,中國票房每一美元中大約80%,都來自荷里活電影。
楊傑凱:稍等一下,我想搞清楚,80%指的具體是甚麼,只是為了明確一下?
芬頓:這是指每周總票房的80%。
楊傑凱:是指荷里活整體嗎?
芬頓:荷里活整體大約佔中國票房的60% 到90%。事實上,( 中國本土電影的票房)情況變得如此糟糕,以至於中國(中共)政府說:「我們將對那些超過50% 的收入來自外國影片的劇院和電影院,徵收額外的稅。」這( 對於電影院)是一個很大的動力,基本上,即使荷里活電影做得很好,( 中國影院)也要從這些荷里活電影分走票房排片,用於放映本國語言電影,這樣他們就不會被過度徵稅。
這些類型的保護政策,以各種不同面目出現。除此之外,荷里活參與了( 與中國同行電影)技能交流,這種技術交流,這種我們非常熟悉的專業講故事的交流,是我們在教他們。
在我參與製作的電影中,我們就是這樣做的,無論是《環形使者》(Looper)、《鋼鐵俠3》(Ironman3)、《巨齒鯊》(The Meg),還是馬特‧ 達蒙主演(Matt Damon)的《長城》(The Great Wall)等電影。這些都是(中美合拍的)荷里活大片,需要中國人與世界上最好的專業人員——荷里活線下員(below-the-line crews,指群眾演員、技術人員、設備器材助手等)肩併肩一起工作。由於他們這樣做,他們(中國人)在製作自己的電影方面變得非常出色。
切換到今天。在2019 年,我們(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從( 原來的)60% ~ 95%,下降到32%。去年COVID 期間, 這個數字是16%。今年,市場份額最終是多少還有爭議,但我認為可能還是16%左右。因為我看了2 月份的票房收入,僅中國( 單一市場)的票房就有10 億美元,但荷里活只貢獻了其中的1,800 萬美元。(這種現象)值得思考一下。
楊傑凱:很有意思,這讓我想到了其它一些行業的情況。
芬頓:的確如此。你想想,荷里活的名聲非常大,很多人關注它,所以當你看到這些數字和市場份額減少的時候,相當令人震驚,因為我們教會他們一流的技能,使他們能夠自己做。基本上,我們製造出了荷里活最大的競爭者。
「我們只是讓金錢,代替了我們的行為模式。」( 從而)世界上最大的電影市場,由一個專制政權所控制。
芬頓說:「迪士尼的確向一家新聞出版物施壓,要求刪除趙婷所說的話,這話讓中國共產黨很不滿意。」
而抵制2022 年北京( 冬季)奧運會的呼聲越來越高。芬頓說:「我們為甚麼不利用這一點,作為籌碼呢?」
在本期節目裏,我們採訪了克里斯芬頓(Chris Fenton),長期以來,他一直是荷里活高管,也是《餵龍:荷里活、NBA和美國企業面臨的萬億美元困境的內幕》(Feeding the Dragon:Inside the Tril l ion DollarDilemma Facing Hollywood, theNBA, & American Business)的作者。
這裏是《美國思想領袖》節目,我是楊傑凱。
楊傑凱: 克里斯 芬頓(Chris Fenton),很高興你能再次來到《美國思想領袖》節目。
克里斯芬頓:能夠參與節目,對我而言絕對是一樁幸事,我總是感到謙卑和榮幸。
美國市場在萎縮 中共在下一盤大棋
荷里活就是那個煤礦中的金絲雀(The canary in the coalmine,註:礦工用金絲雀來測試礦井中的煤氣濃度,「煤礦中的金絲雀」指用來早期預警的事務),這種金絲雀正在其它的每個行業中不斷重複出現。
看看波音和空中巴士,他們剛剛決定結束他們之間的貿易戰和歐盟與美國之間的補貼戰,因為中國有了他們自己的商業客機,將與波音737 和空巴319 競爭,他們突然間帶著他們自己版本的飛機來到市場。坦率地說,那架飛機看起來很像——如果你把波音和空巴結合起來,那孩子會是甚麼樣子,(那孩子)看起來就像那架中國飛機。
楊傑凱:你究竟有何建議,克里斯?
芬頓:我的建議是,每個人都需要清醒地認識到,在過去40年裏,我們與中國的接觸,是中國共產黨一直在下的一盤大棋、一盤漫長的棋局。他們明白,我們想讓我們的產品和服務進入中國市場,不管付出多大代價。
我們原認為這(美中接觸)會創造出令人嚮往的品質,將轉化為對中國消費者的影響,甚至可能轉化對中國(中共)政府的影響,希望其變得更像我們,更像一個民主國家。同時,我們也可以為這些公司創造收入,使美國GDP 增長和創造就業機會。
很多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們已經創造了良好的收入,這讓所有這些全球上市公司、全球大型私營公司一時間興奮不已,興奮異常,如此高的收入和利潤,都顯示了中國是一個多麼大的市場。
在這期間,為了進入這個市場,他們一直在學習我們是如何做的,他們一直在創造競爭。在我們獲得的所有市場份額上,我們現在看到其正在萎縮。
最終,如果他們正在推動的「中國製造2025 年」計劃真的實現了,他們就會將所有這些行業和公司內部化,那麼它們就屬於中國了,能夠直接迎合中國的消費者,這將意味著所有那些為進入中國市場而大費周章的外國公司,突然之間被排除在外。
擔憂中共報復 荷里活保持沉默
楊傑凱:讓我們現在回到荷里活,荷里活對此事如何反應?
芬頓:荷里活正在以它一貫的方式作出反應。方式是把頭埋在沙子裏——保持沉默,不談論它。因為如果你談論它,那麼等到的將是中國共產黨的報復。
我們已經看到過了( 報復)。
自從我們上次見面之後,我們在迪士尼電影《花木蘭》中看到了報復,《花木蘭》在片尾字幕中感謝了一些新疆官員。這一公關問題演變成一個全球性的公關問題。
中共基本上降低了這部電影的票房收入,停止了《花木蘭》在中國的推廣和營銷,甚至剝奪了香港迪士尼擴展主題公園的權力。
所有這些都是因為那個不起眼的公關問題,而這個問題本可以減輕,迪士尼只需要簡單地在美國站出來說:「我們不寬恕在新疆發生的事情,我們為感謝了那些政府官員而道歉。」他們( 中共)本可以在中國用防火牆屏蔽掉它,而這一地緣政治風波被小題大做,被擴大化,它本可以得到控制,也不會使中共或迪士尼感到尷尬。相反,中國共產黨知道,迪士尼會保持沉默。
美國的批評家、政府官員、記者和公民一擁而上,製造了一個更大的問題。此後不久,我們看到《浪跡天地》(Nomadland)的導演趙婷,她在其電影中創造了一種奇妙的電影藝術,我很喜歡它。
事實上,美國人最優秀的部份, 這部電影可能沒有表現出來。而趙婷不居住在中國,她沒有像姚明那樣,把自己放在全球舞台上,在某個領域成為世界上最優秀的人,獲得最高水平的榮譽,然後回到祖國。她住在加利福尼亞州的奧哈伊(Ojai)。
中國共產黨對此並不特別在意,他們的報復是不允許《浪跡天地》在中國放映。但除此之外,迪士尼還想弄清楚的一件事是,他們能否( 在中國)上映( 趙婷導演的超級英雄電影)《永恆族》(Eternals),這是一部大製作的漫威電影。上一部漫威電影《復仇者聯盟》(The Avengers)僅在中國市場就賺了近7 億美元。
《永恆族》是迪士尼的一部重頭戲,如果這種報復行為影響到迪士尼,最終會全面影響到漫威的知識產權(IP)然後你就會意識到批評中國共產黨的後果。
天文數字利潤 中共影響世界公司籌碼
楊傑凱:你說一部電影(在中國)賺了7 億美元。( 雖然)你無法預測(《永恆族》的中國票房)是多少,但這將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是一個巨大的籌碼,中國(中共)政權可以用來影響世界上一些最大公司。
芬頓:百分之百是這樣的。
我們在NBA 看到了這一點,達里爾莫雷(Daryl Morey,曾為侯斯頓火箭隊總經理)在推特上發文,表達了他對香港抗議者的支持,立即遭到了中共的報復。NBA 比賽被從中央電視台的網絡中拿下,所有NBA 商品都被從貨架上撤下。NBA 在中國市場上損失的金額數量巨大。
這是對NBA 的巨大懲罰,僅僅是因為侯斯頓火箭隊的總經理達里爾莫雷,在推特上向西方世界發布的七個字( 即「FightFor Freedom/Stand With HongKong」,意思是「為自由而戰,與香港站在一起」),我相信他當時正在日本。
這表明我們的行業和企業,對中國收入、中國利潤的受影響程度和依賴程度,他們必須向他們的股東和投資者,講述這些中國增長的故事。如我指責迪士尼沒有做正確的事情,我必須記住迪士尼為甚麼沒有做正確的事情。
因為那是一種( 對美國價值的)冷漠(cold),其症狀是高管們(C-suite)不站出來,說出我們希望他們說的話。冷漠是他們為甚麼不這樣做的原因。他們為甚麼不這樣做,是因為投資者和股東,對這些公司和行業施壓。
荷里活越失去中國市場 越不受中共影響
楊傑凱:哪個在中國擁有市場份額的行業,可能不受制於你所描述的那種影響力作用?
芬頓:一個有利的方面是,荷里活正在失去對中國消費者的吸引力,請記住,這與( 中國的)抄襲者或模仿者做得和我們一樣好有關。
這也與( 中國的)消費者對美國產品和服務的(負面)情緒有關,(這種情緒)僅僅是因為兩國之間的緊張關係。
一個有利的方面、不幸中的萬幸是,我們越是失去這個(中國)市場,至少是荷里活方面,中共對荷里活的影響力就越小。
因此這將很是有趣,看看這條紅線(red line)會出現在哪裏,看看到了哪兒,突然間中國的籌碼,對荷里活來說不夠用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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