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猶見山中雪

昨天下午，天氣驟然變冷，聽那些進城的農人講山上已經下雪了。

回到家我拿起望遠鏡，瞭望遠處的高山，果然有一層薄雪像一根銀線似的蜿蜒在山的脊樑，心裏頭有些高興，便想在第二天去看看山上的雪景。

今天上午，我穿上厚厚的衣服，一個人出了門，來到外面，有許多農人正嚷著在賣高山來的白菜，因為白菜被雪壓過會變得很好吃，又脆、又甜，這些白菜在古代有個非常好的名字叫「晚菘」。

這些從山上下來的農人臉上紅紅的，雖然穿的較為破爛，但神色自若，可一談起中共官吏對她們的盤剝，沒有幾個不憤怒的。

一來到郊外，看見那些農家的橘樹幾乎落盡了葉子，有的孤零零地掛著幾個果子，但左右的空氣卻很好。那些農人有的忙碌著幹著自己手上的活兒、有的聽著新聞，路過一戶人家也許是剛裝上衛星電視接受器也在搬弄著甚麼。而那些落在地上的橘子卻很多，這兒一個、那兒一個，有些已經壞了，我從地裏揀了一個剖開品嚐感覺還是很甜的。

正要準備繼續往上走，突然接到電話，是我叔叔打來的，說是在高山上看雪，現在正在一家小館子吃野豬肉呢！叫我也去赴會，也順便帶上我的妻子，說一會兒我弟弟會開車下來接我等等，我想著高山上的雪也許要大些，便答應了。

我吩咐妻子在馬路邊等我。不久，我弟弟開車來了。我問他上面的雪下得如何？他說好大、好大。我對他的樣子感到好笑，只見他從車背後搬出一個雪球，說是要拿去用罐子封好，用來做鹽蛋或者燒開了泡茶喝。

坐在車裏感到一路上的風景沒有甚麼特別之處，跟夏天沒有甚麼兩樣。但過了半個鐘頭，我正打著盹兒，聽見妻子卻天真地、像個孩子似地喊起來：「哎呀！雪！真的在下雪！」我睜眼一看，果然窗子外邊正飄著小白花似的東西，有的地方已經積著一些，白燦燦得猶如日本女人結婚時白色的髮飾。

剛從車子裏走出來，便有一股凜然的寒意撲面而至，我深吸了一口氣舒暢地「哈」了一聲，晶瑩的雪花掉在我的衣服上，我仔細地諦視，發現的確是各種奇怪的幾何圖案，數學裏稱之為分形幾何。

我們走進了一家小館子，叔叔已在裏面擺好了菜等我們。那家小館子的菜全是山中的野味，味道非常不錯。吃完飯我們繼續往山的高處去，因為那裏的雪聽說已積得很厚了。

我們終於來到那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只見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些在春、夏之季青翠色的松林竟被那白色的蓑衣覆蓋了，遠方起伏不斷的山野也全在這一色空朦的籠罩中，而那些斷樹殘根也如白珊瑚枝在那兒雜亂地靜立著，此時仍然不斷地下著雪，天底下沒有任何聲音。

他們玩起了雪仗。

我卻獨自往前走去，大約走了一公里，只能遙遙地看見他們的影子，我停了下來感受著那雪野裏空靈的寂靜。

這時那茫茫的白雪飛來一隻黑色的烏鴉，在天上「哇——哇」地叫了起來，更增添了那種幽邈的感受，我也彷彿古山水人物融入宋、元山水畫的諸靈山勝境。

我正在自我幻想，他們卻在遠處召喚著我回去了。

我於是踏著原路回去，路上卻看見有一叢碧幽幽的植物倒在雪地中，原來是一簇扁竹根，也就是蝴蝶花。記得三姨以前栽有許多這樣的植物，係鳶尾科鳶尾屬，也名土知母、鴨兒參，草和根莖都是可以入藥的。

想著、想著，卻看見雪地上有「天滅中共」幾個字——也真不知道這是哪個過路的人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