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小學食堂 (下)

我在日本的一個「學校給食中心」打工。這個中心每天要供應四所中學和六所小學全部師生的午餐，將近五千人的量。

相同的午餐

在日本，同一市內的小、中學校和保育園的午餐種類都是市役所統一擬定好之後，再分發到各個學校和保育園，每個月的月末家長們就會收到下個月午餐的菜單表格，非常詳細，羅列每天的菜名，並註明這道菜由哪些食物構成，標明這一天午餐含多少卡路里。結尾還要來一句先發制人的道歉，說若是由於意外原因買不到當天所要用的食材而改用了別的會另行通知，敬請諒解。

所以你在同一市內不管去哪個保育園，午餐都是一模一樣；去哪個小學校，午餐種類也是大同小異。日本政府對下一代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不過說實在的，日本人做的飯，我不覺得好吃，我比較在乎味道，而他們似乎更注重營養的搭配與平衡，一頓飯裏面少說也有十來種菜，在我看來就是甚麼菜都要來一點，亂七八糟地都煮在一起，總少不了胡蘿蔔、白蘿蔔、洋蔥、薯仔、乳酪這些。不過他們的食材品種真的很好，在我看來都是很貴的，絕不是便宜貨。

高級餐點

在此僅舉兩例。

日本人很喜歡吃杏仁豆腐這種甜點，超市裏到處都賣杏仁豆腐。由於日本人超愛這東西，所以我也在不同的地方吃過不少這道甜點，覺得很難吃，有些地方杏仁的味道很重，口感也很硬。只有一個地方讓我回味無窮，那在橫濱中華街一家中餐店裏，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杏仁豆腐，杏仁帶著奶香，很濃也很軟滑，還想再要時才看到價格不菲，恍然大悟原來不是杏仁豆腐不好吃，而是一分錢一分貨。

因為在橫濱中華街之後的幾年中再沒吃過這麼好吃的了，所以在這裏第一次看見有杏仁豆腐時就盡量多盛了些水果布丁，只稍帶兩三塊杏仁豆腐。吃過之後就覺得豆腐拿少了，悔之晚矣，真沒想到會和橫濱中華街那家的味道一樣，可不能小瞧了這日本學校的午餐，用的都是高級貨啊！

另一個就是紅薯。日本的紅薯都是那種乾乾的像板栗一樣，顏色也多是黃綠色，普通價格的根本就吃不出甚麼甜味，貴點的才有點甜味，好的品種就很甜，顏色也呈紅黃色，吃起來很香糯的感覺。而學校給食中心的紅薯就是用的這種。難怪我們家孩子總說學校的紅薯比家裏的好吃，那當然了，因為我買的都是便宜貨嘛！

午餐價格

綜上所述，你可能忍不住想問，這麼好的午餐，那價格呢？

這家給食中心所供應的學校統一收費是每月4,000日幣，而日本所有的學校也就是在5,000日幣左右了，有的近郊農村就2,000~3,000日幣。

每月4,000日幣是甚麼比值？在日本做小時工每小時最低不能低於790日幣，我在這裏打工每小時830日幣，每天工作5個半小時，也就是一天掙4,565日幣。你算算吧！這家給食中心能賺多少？好像政府有給補助的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如臨大敵

另外還想再說點兒。每天中午大家都在事務所吃飯，如果電話響了，所有的人都會停下吃飯的動作，甚至於社員（正式工）都會從休息室跑出來，大家都聚焦於接電話的廠長，直到廠長擺擺手示意一下，大家才各就各位，如釋重負的樣子。

而每每此時，繼續吃飯的我總顯得有點特別，為了讓自己不要與眾不同，有一次就問旁邊的人，為甚麼來個電話大家都如此緊張，飯都不吃了？回答是如果學校方面打來電話，可能是分配的食物數字不對，比如應該是355個炸魚塊卻只有354個，那就是很麻煩的事情。麻煩的事情，在這家給食中心看來是重大事故，要追究責任，還得給本社寫報告甚麼的，聽得我頭都是大的！

在中國人看來，差幾塊錢算甚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呀！有必要興師動眾小題大作嗎？難怪總是在我吃飽飯後，廚房又拿出一些炸肉塊炸魚塊來吃，原來他們要等到12時40分以後，確認學校那邊沒有問題了，才把剩餘的油炸食物拿出來分給大家享用。

我記得在我應聘面試時，店長曾著重講過，除了衛生方面很注意以外，其次就是數數的問題。不能數錯，特別是數少，絕對不能發生數少的事情，你想想，如果你的孩子在學校裏因為數少了，發到他時他就沒有吃的，可不可憐？我馬上就想到我女兒可憐巴巴地看著別人都有炸雞塊吃的樣子，就點頭說，那是，不能數錯的！

當然日本人都很人性化，真發生了這種事情也絕不會是學生沒有吃的，一般教職人員都會先保證學生的那份，再來酌情解決。

我工作的這家給食中心在日本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食品會社（公司）了。我是中國人，我看來覺得微不足道的事，他們卻認為是至關重要，而他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讓我覺得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父親聽到我在這裏上班每個月要檢便兩次時就感嘆：「唉！這是在日本。在中國做這種相關的工作當然也有檢查，不過那是一次管終生了！至於其它的就沒法比了！看看人家是怎麼培育下一代的，我們中國又是怎麼培育下一代的，過二十年，兩國的小孩子一比就比出來了……」

用眼下比較時髦的一個詞來形容我父親當時的心情，「無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