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難人

「嘻！快來，快！這邊丫，哈哈！」看著小弟弟一邊走，一邊回頭望著兩隻急速追著他的小雞，玩個不亦樂乎！這是父親回家時，從街販買回來的兩隻小雞，讓孩童時的我們認識及玩養，大家都好奇及小心呵護，用飯粒、麵包碎給牠啄食，當年還未聽聞有禽流感的病毒，只知道農場會有「雞瘟」，而當年孩童，也沒有甚麼玩具，不若現今兒童這麼幸福，除了有數不勝數的各式玩具外，現還可玩電腦、手機等。 小雞居然日漸成長，已成為寵物了，還會每天下蛋，孩童的我們更感驚喜，而因是自家養的雞及蛋，大家竟不忍宰食，母親將雞生下來的新鮮雞蛋，用玻璃方瓶子注入七成滿的凍開水，放入生鹽，調成高濃度的飽和鹽水，再用乾布蘸些白米酒將雞蛋抹淨，蛋不可用水洗，然後逐隻蛋沉放於濃鹽水中，再上放小竹簟，使蛋沉降不浮，如是這每日都沉放兩枚，漸漸地醃滿一玻璃瓶子。

住在樓上的一位潮籍瘦婦，常來取貨件回家刺繡，近日其夫病重，憂心煩惱，家母取兩枚給她送粥吃，她再來交貨時大讚好吃，新鮮及蛋黃出油，漸漸玻璃瓶中的蛋取完了，只剩鹽水，後更連母雞也送給她了；其夫病逝，在籌備喪事，這天中午，筆者母親對家父說，「樓上來取繡花的某嬸，其友人來說，正在幫她家辦理喪事，要十二個孝婦而欠一，問可否請母親充當，母親說，這要問女兒的爸爸才說」。家父聽後嚴肅地說「豈可。不能啊！」那麼，怎樣推卻而不傷感情呢？母親有些為難的說！家父說：「你說我不答應，他們便明白的。」家父再說「你是深閨婦女，當然不知道，他們全班往昔抗日時在汕頭是娼妓流氓，來港後，從良靠雙手搵食，其夫與流氓朋友們合力開了間大牌檔，這𥚃的鄰居，大多是青山道木屋區火災後搬來的，大家都是避共的走難人，不是鄙視他們，但在大是大非下，是不能苟且的，況且名節尤關啊！母親回應道：「明白了！我找句話推掉便是。怪不得在舊屋時，你常鄭重吩咐我和表姑，不可往屋後某街啦，原來如此！」父親說：「當然啦，你與表妹倆都是農村婦孺，知甚麼！當年你倆隨同我往汕頭市，大隊長夫人命婢女帶你去〔自由髮屋〕電髮後，你倆周遊觀光購物，去那處都有人給我報告，不須我吩咐，他們認出我表妹，便知道你是誰，自然暗中保護，沒有人敢得罪的，你哪會知道呢！」家父又說：其實樓上婦，也是可憐人，原本也是大戶千金小姐，在抗日時期，與其弟弟去了外婆家住數天，因外婆那邊形勢告急，才返回祖屋，怎料家鄉全村被日本軍機炸平了，雖然避過一劫，此後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帶著五歲的弟弟，無可投靠，輾轉流落至女梟「汕頭十三妹」旗下當娼，其弟沒有讀書，跟著她在妓寨長大，老實怕事，汕頭部隊中，哪個不知。抗戰勝利後，見時局難安，也避走來港，他們在青山道一起搞了間大牌檔，總算安頓下來，而其人也慈悲善良，她兩個兒女，是在內陸街頭拾來撫養的，現也長大了，而其弟很難成家，唯有娶了個癡獃女子為妻。

我插口說：「樓上另有一肥大嬸，細小時，每次見到她都逗我玩，又要我叫她做姑姑，叫其夫做姑丈，我們又不是親戚？」母親笑說：「她們沒有兒女，見到小孩都喜歡的。」家父說，此女子更是傳奇，年輕時，也是美女，並會唱戲，被「桑浦山大賊頭」擄劫去作押寨夫人多年，後某日趁大賊頭外出不在，與大賊之「馬便」偷取了三千元龍銀（大洋）兩人夾帶私逃，後來「馬便」不知所終，她亦輾轉歸入「汕頭十三妹」旗下，現跟在一起的丈夫，曾任鎮長，知她有三千元大洋，因貪戀其財色，而不顧妻兒，導致其妻傷心而投海自盡也不理，後被鄉里族人痛斥，才雙雙逃來港的，她會唱戲，因為身體變胖了，約二百多磅，只好任丑生了，但不敢在港演出，只隨團往星馬泰等地表演謀生。而鎮長因被鄉族人鄙棄，終日無所事事。

若干年後，我家也搬遷了，後聽往昔街坊說，樓上瘦嬸，兒孫滿堂，而其弟，則有十一個兒女，幸適逢香港有資助教育，其中多個侄兒，都能考上大學而成才，瘦嬸也安享晚年。

戰爭是殘酷的，不知禍毀了多少鄉鎮家族，所以人常說「寧為太平犬， 莫作亂世人」，而人生也難料，唯有本著正義之心行事，處世不忮不求，心安理得，雖貧亦樂也！

今日點煮：「鹹蛋蒸肉餅」

鹹蛋的製法：

「鹹蛋」，家庭自製也不難，一般方法有二：一如上文所述的水醃法，另一種則是灰醃法。

材料約以一百隻鴨蛋計算：禾稈草灰三斤，生鹽一斤，雙蒸酒一斤，凍紅茶汁適量。

生鹽用酒及凍紅茶開溶後，淋入禾稈草灰中，搓成泥狀，然後將鴨蛋用乾布抹淨，蛋不能用水洗，然後用摻有鹽酒的灰均勻地包裹著鴨蛋，逐隻排放於瓦缸內，密封存放一個月便成。

現今也有用簡單的方法，用半碗雙蒸酒及半碗粗鹽，蛋抹淨後，先放落酒碗浸濕後，再放落粗鹽碗中黐滿粗鹽後，再用保鮮紙密封包裹好，存放一個月後即成。

鹹蛋蒸肉餅，材料和製法：

梅頭豬肉：半斤。

鹹蛋：兩隻。

雞蛋白：一隻。

蔥粒些少。

做法：

（一）梅頭肉粗切幼剁後，加些胡椒粉、四分之一茶匙鹽，半茶匙糖，一茶匙生粉，兩湯匙清水，攪拌均勻後待用。

（二）洗淨鹹蛋，取出蛋黃切粒，留一半撒面用，另一半伴勻肉碎，再將雞蛋白及鹹蛋白倒落肉碎內拌勻，淋上麻油及撒上另一半蛋黃碎，上爐蒸十五分鐘熟後取出，飾上蔥粒即成。◇